曜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星见学院的宿舍楼依然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三层高的石砌建筑，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走上二楼，推开宿舍的门。
霄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机械原理图册，手中拿着一支特制的械力刻笔，在图纸上标注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今天回来了？”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格尔博院长怎么说？”
曜叹了口气，将背包扔到床上，自己也瘫坐下来，把今天在院长办公室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然后他就让我当实习导师，带一群新生上课。”曜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都吐出来。
霄放下手中的刻笔，转过身来。镜片后的棕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实习导师……这倒是个不错的经历。等我翡翠级毕业的时候，也许也可以申请试试。”
“你当然没问题！”曜坐直身体，“你对天装理论、械力原理、能量转换这些专业知识了如指掌，你都能给导师上课了。可我呢？我能教学生什么？教他们怎么在森林里被魔兽追着跑？教他们怎么在帝都差点被巨神兵踩死？还是教他们怎么跟终末教团那种级别的敌人打交道？”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自嘲。
霄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但不可否认，你的实战经验确实丰富。而且——让学生们听听你在帝都的经历，也许比上十节理论课更有用。”
“那叫反面教材吧……”曜苦笑。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曜和霄对视一眼。霄扬了扬下巴：“去开门吧。你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不毕业了？”
曜认命地站起来，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学院助理，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曜导师，”助理恭敬地行礼——这个称呼让曜浑身不自在，“这是格尔博院长让我送来的资料，关于您的毕业考试安排。”
曜接过文件袋：“谢谢。”
助理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曜关上门，拿着文件袋坐回床上。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领资料了，哥们。”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现在你是真跑不掉了。”
曜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一份正式的任命书，盖着星见学院的公章和格尔博院长的签名。下面则是详细的考试说明、学生名单、课程大纲，还有一份星见森林的地图。
曜先翻开考试说明。
“实战探险课……”他低声念着上面的文字，“由导师带领学生在野外学习探险、战斗、露营等实用技能……考试要求：带领五名一年级新生在星见森林进行为期三日的探险。考核标准：在导师不出手干预的情况下，学生团队需成功击败一只萌黄级魔兽，且全体学生不能受重伤。”
曜皱起眉头：“星见森林，这地方我熟，我们当时参加新老交流赛那。话说实战探险课？我们当年有这个课程吗？”
“原本没有。”霄头也不抬地说，“这是今年新设的课程，原本计划是三年级才开始，但现在调整到了一二年级就要初步接触。原因……你应该懂的。”
曜沉默了。他当然懂。
去年的内鬼事件、接二连三的教团袭击、帝都的巨神兵危机……这一切都在警示着，和平的日子正在远去。学院必须让学生们更早地接触实战，更早地学会如何在危险中生存。
他继续翻看资料。也许是因为知道他离开学院一段时间，资料里关于实战探险课的介绍格外详细，几乎是把整个课程体系都塞了进来。
从基础的野外生存技巧——如何辨别可食用植物、如何寻找水源、如何搭建简易庇护所，到实战注意事项——如何判断魔兽等级、如何布置陷阱、如何进行团队协作，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紧急情况处理方案，比如遇到突发天气变化该怎么办、有队员受伤该如何急救……
曜看得越来越认真。这些知识，有些是他在霜痕村长大时就会的，有些是在帝都经历中学会的，有些则是……用血和伤换来的教训。
“带领五名学生……击败萌黄级魔兽……”曜翻到学生名单那一页，眼睛一亮，“这五个学生里，有三个是萌黄境，两个是白玉巅峰。五个打一个，应该不难吧？”
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能拿你的标准衡量一般人。”
曜一愣。一个声音来自对面的霄，另一个声音则来自意识中的薇。
霄认真地看向曜：“曜，你要明白，对绝大多数天装使来说，同级的人类很难单挑赢过同级魔兽。魔兽有天生的肉体优势、能量亲和优势，有些还有特殊的天赋能力。一个萌黄境的人类天装使能单挑赢过萌黄级魔兽，那已经可以算是‘天赋异禀’了。”
薇的声音在意识中补充，带着她特有的理性分析：“根据星空书馆的资料，同级天装使面对同级魔兽的胜率仅为23.7%。而且这23.7%的胜率，大多是在导师从旁协助、或者使用了特殊装备的情况下达成的。”
汐的声音也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更何况，这五个孩子是第一次实战。如果没有导师的正确指导，他们面对魔兽时很可能会惊慌失措，配合失误……那样的话，别说击败魔兽，恐怕真的会被‘全吃干净’。”
曜愣住了。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对魔兽——那只铁骨狰。当时的他虽然只有萌黄境，但靠着星绘和汐的帮助，再加上一点运气，才勉强获胜。而如果换做普通学生……
他重新低头看资料，这次看得更加仔细。
学生名单后面附带了每个人的基本信息：
艾文，男，萌黄初级，天装类型：风系短剑。。
莉亚，女，萌黄初级，天装类型：治疗系法杖。
卡尔文，男，，萌黄初级，天装类型：岩系盾牌。
米拉，女，白玉巅峰，天装类型：冰系长弓。
托尔，男，白玉巅峰，天装类型：暗系匕首。
五个人，五种不同的天装类型，要让他们在一周内内形成配合，击败一只萌黄级魔兽……
曜感到一阵头疼。
“行吧，”他合上资料，揉了揉太阳穴，“明天见到面再看看怎么办吧。至少得先了解他们现在的水平。”
霄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刻笔：“对了，焰今天寄信回来了。她说剿匪任务进展顺利，估计再有一周就能完成。她还问你要不要等她回来帮你训练学生——原话是‘我可以教他们怎么把魔兽揍得连它妈都不认识’。”
曜忍不住笑了。这确实像焰会说的话。
“等她回来再说吧。”他说，“明天我先带他们去训练场，摸摸底。”
夜色渐深。曜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资料里的内容——那些注意事项、那些可能遇到的危险、那五个学生的基本信息……
“曜，你在紧张？”汐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有点。”曜坦诚地说，“我以前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最多就是对你们负责。但现在……我要对五个学生的安全负责。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受伤，甚至……”
“但你也不是一个人。”薇的声音插了进来，“根据我的计算，以你目前的翡翠级实力，在星见森林这种相对安全的区域，保护五个萌黄级学生不受重伤的成功率为99.3%。而且——”
她顿了顿：“你可以把这次教学看作一次战术演练。指挥五个不同特性的队员，在限定条件下完成特定目标……这和你将来要面对的很多情况，本质上是相通的。”
曜愣了一下。薇说得对。寻找星神少女、对抗终末教团、应对大陆的动荡……这些都需要他具备领导能力和团队协作能力。而这次教学任务，恰恰是一次绝佳的练习机会。
“谢谢，薇。”曜轻声说，“还有汐。”
“早点休息吧。”汐的声音如同轻柔的波浪，“明天还要见学生呢。”
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是啊，明天就要开始了。
实习导师曜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