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作为导师的曜还是作为学生的艾文等人都异常忙碌。
曜的忙碌是多方面的。他白天要指导五名学生训练，晚上则泡在图书馆里查阅关于星见森林的一切资料——地形图、常见魔兽种类、危险区域标注、气候变化规律……这些都是在实战探险中必不可少的知识。
但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帐篷的支撑杆应该这样交叉固定……”曜蹲在宿舍后的小树林里，满头大汗地对着一堆布料和金属杆较劲。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照亮了他面前那顶歪歪扭扭的帐篷。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搭建了，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根据我提供的搭建示意图，你的第三步操作出现了32度的角度偏差。”薇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建议重新调整东北方向的支撑杆。”
汐的声音则温柔许多，但也带着一丝尴尬：“曜，别着急。野外生存技能本来就需要实践才能掌握。你已经比第一天进步很多了。”
曜叹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野外生存的这些技能——搭帐篷、生火、辨别可食用植物、寻找安全水源——虽然薇都给他详细讲解过理论，甚至还用心灵投影演示过，但理论和实践确实是两码事。
这几天晚上，等学生们都休息后，他就在宿舍后的这片小树林里偷偷练习。搭帐篷练了三个晚上，现在勉强能搭出个能住人的样子；生火练了两个晚上，总算能做到不用魔法也能点起篝火——如果用魔法生火，一些感知能力强的魔兽会察觉到能量波动，反而更危险；辨别植物更麻烦，他不得不偷偷跑去学院药草园，对照着图鉴一株一株辨认。
就在前天夜里，他还偷偷溜出学院，去星见森林外围转了一圈。没有深入，只是在外围熟悉地形，观察了几种常见魔兽的活动痕迹，还在几个可能适合扎营的地点做了标记。
那趟夜巡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星见森林确实如资料所说，是个“相对安全”的训练场地。外围的魔兽大多在白玉到萌黄级，只要不深入，不遇到罕见的群居魔兽或变异个体，以五名学生现在的实力，加上自己的保护，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但“应该”这个词，让曜始终无法完全放心。当初自己参加新老生交流赛时，学院也说“撑死来个火磷级的魔兽”，结果却跑出来一只超翡翠级的御风剑龙。虽然是教团特意放进来的，但曜总觉得，“应该”这个词对自己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与曜的暗中忙碌不同，艾文等人的训练则完全在阳光下进行。
曜欣慰地发现，格尔博院长虽然给自己弄了个导师的任务，但也没有特地为难他——这五个学生都不是刺头，相反，一个个都认真得让人感动。
艾文虽然性格跳脱，但在训练上从不马虎。风属性短剑的灵动特性被他发挥得越来越好，那些被曜指出的“突袭太直白”、“变向不够突然”的问题，他都在努力改进。有时曜甚至看到他在午休时间还在训练场练习步法，一遍又一遍。
卡尔文是个实诚的孩子。岩盾的防御技巧进步明显，从最初只会蛮横冲撞，到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盾牌的各个角度进行格挡和卸力。他还会主动找曜请教：“导师，如果我面对速度特别快的对手，该怎么调整防御重心？”
米拉的冰箭越来越刁钻。她按照曜的建议练习了弧线射击和多重箭技巧，现在已经能在移动中同时射出两支轨迹不同的箭矢。虽然精准度还有待提高，但这份进步已经让曜刮目相看。
托尔依旧是五人中最沉默的，但他的潜行技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而且他开始尝试在潜行中观察队友的位置，这在团队作战中是极其重要的意识。
莉亚则是理论派。她的笔记本越来越厚，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人的训练数据、进步曲线、存在问题。她甚至开始尝试预测不同战术组合的效果，并会在训练后向曜请教：“导师，如果我们在森林中遇到擅长远程攻击的魔兽，是先让卡尔文推进还是让米拉进行火力压制更好？”
这样的学生，让曜的教学工作轻松了不少。
“学生很认真，身为老师的我甚是欣慰啊！”曜不止一次这么感叹过。
“听曜你这么说，你当初也是个刺头学生被老师嫌弃过？”汐开玩笑地说道。
“哪有，我三好学生来着，下课最喜欢去老师办公室溜达了。”
“下课跑办公室溜达，根据我的计算，也可能会让老师嫌弃你，就像人类会嫌弃蚊子一样。”就连一向不怎么讨论这种话题的薇也参与了进来，难得开了个玩笑。
“喂！”
五个孩子的天赋不算顶尖——星见学院的毕业要求是六年内达到翡翠级，而正常情况下，能顺利通过一年级考试进入二年级的学生，大多在四五年级就能达到翡翠级毕业。就像当年的焰，在觉醒星神之力前，也是按这个进度稳步提升的。
他们属于正常范畴内的优秀学生。曜只需要指出一些细节问题，他们就能自己琢磨、改进。这让曜有更多时间去准备其他事情。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实战。
和自己对练，终究不是真正的战斗。他可以控制力道，可以留手，可以在关键时刻停下。但魔兽不同——那些丛林中的掠食者，每一次攻击都冲着致命部位，每一次扑咬都为了置人于死地。
曜仔细观察过五个学生。艾文虽然活泼但缺乏杀气，卡尔文沉稳但过于老实，米拉精准但心肠太软，托尔冷静但缺少决断，莉亚理性但没见过血。他们都是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第一次面对真正想杀死自己的敌人时，能发挥出训练时的几成水平？
曜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考核规定允许，他真想提前带学生们去星见森林实战几次。哪怕只是面对最弱的白玉级魔兽，也能让他们提前适应那种生死一线的压力。
但规定就是规定。考核开始前，导师不能带学生进入考核区域。
他只能尽可能在训练中模拟实战环境，增加压力，提高要求。
几天后的又一次训练课上，曜察觉到了学生们的不同。
五个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热身，而是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托尔偶尔会指向训练场的某个方位，米拉则用手比划着射击角度，卡尔文不时点头，艾文眼睛发亮，莉亚则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曜心中了然——看来这群孩子制定了什么“特别计划”。
果然，当训练正式开始后，五人的配合出现了明显变化。
艾文没有像往常那样率先突袭，而是游走在曜的侧翼，不断用风刃进行骚扰。卡尔文稳稳守住正面，但盾牌的角度更加灵活，时左时右，像是在刻意引导曜的视线。米拉站在远处，箭矢却迟迟不射，弓弦上的寒冰能量不断凝聚。
最让曜在意的是托尔——他完全消失了。不是简单的潜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连曜都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而莉亚……她站在最后方，法杖上的光芒不是治疗术的暖白色，而是一种曜没见过的淡金色。
“有意思。”曜心中暗道，手中星绘凝聚，摆出防御姿态。
攻击在某一刻突然爆发。
不是从正面，也不是从侧面——而是从上方。
艾文不知何时跃到了半空，短剑化作一道青色旋风直劈而下。几乎是同时，卡尔文的巨盾猛地前推，封死了曜的退路。米拉的箭矢终于射出，却不是一支，而是三支呈品字形飞来，封堵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很不错的配合。但还不够。
曜正准备如往常那样化解攻势，却突然感到一丝异样——托尔的杀意，从地下传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但就在这一瞬间，莉亚的法杖光芒大盛。
不是攻击，不是治疗，而是一种……迟缓效果？
曜感到周围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动作慢了半拍。虽然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强行突破，但他心念一动，决定看看学生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是这半拍的迟缓，让战局出现了变化。
艾文的旋风斩被曜挡下，卡尔文的冲撞被躲过，米拉的三支箭矢有两支被击落——但第三支，擦着曜的左肩飞过。
而就在这时，托尔终于出手了。
不是从地下，也不是从身后——而是从曜的影子中。
一柄漆黑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曜的后腰。曜侧身闪避，匕首擦着衣角划过。
几乎同时，艾文落地后一个急转，短剑横扫。曜举剑格挡，却没想到这一剑只是虚招——短剑上的风属性能量突然爆发，化作数十道细小的风刃，其中一道精准地划过了曜的衣角。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训练场上清晰可闻。
曜低头看去，左袖下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只是擦过，但确实是被击中了。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艾文第一个跳了起来：“成功了！我们碰到导师了！”
米拉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卡尔文喘着粗气，但脸上露出了笑容。托尔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莉亚则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手指微微颤抖。
曜让星绘消散，看着兴奋的五名学生，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他当然放水了。最后那一刻，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轻易化解所有攻势。但他没有——因为后天就要去星见森林考核了，这群孩子需要信心，需要一次“胜利”来证明他们的进步。
“干得不错。”曜的声音让五人安静下来，“艾文的佯攻和后续变招很流畅，卡尔文的正面压制恰到好处，米拉的多重箭时机掌握得很好，托尔的潜行和出手时机完美，莉亚的控制法术更是关键。”
他走到五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但是，不要骄傲。刚才我压制了更多实力，而且最后刻意放慢了速度。如果是真正的魔兽，不会有任何留情。”
五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记住今天的感觉。”曜继续说，“记住配合的节奏，记住时机的把握，记住在压力下保持冷静。把这些带到后天的实战中去。”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明天的时间自由安排，想休息的休息，想加练的加练。后天早上，校门口集合。”
“我们将正式前往星见森林，进行实战考核。”
五名学生挺直腰板，齐声回应：“是，导师！”
曜点了点头：“明天自行安排，好好休息，检查装备。解散。”
五人行礼离开，但这次他们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交谈声中也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曜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摸了摸被划破的衣角。
衣角可以修补，信心一旦破碎却难以重建。这次放水，值得。
他转身离开训练场，心中开始盘算后天的安排。
路线、扎营点、可能遇到的魔兽种类、应急预案……还有最重要的，如何在不出手的情况下，确保五个学生的安全。
夜幕降临，星见学院的灯火逐一亮起。
曜走在回宿舍的小径上，抬头望向星空。
后天，考验就要真正开始了。
不只是学生们的考验，也是他这个“实习导师”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