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邦联盟境内。”
薇的声音在丘陵坡地上空落下，那张悬浮的虚拟地图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微光。曜看着地图上那个在联盟境内闪烁的光点，眉头微蹙。
自由城邦联盟——这片位于大陆南部的土地，与他所熟悉的帝国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那里没有皇帝，没有世袭的贵族爵位，七个主要城邦以邦联的形式共存，每座城邦都有其独特的地位与职责。契约与法律被奉为至高准则，自由贸易和个人权利受到推崇。
“那么，”曜问道，“只知道在自由城邦联盟境内吗？不能具体到某个城市吗？”
薇摇了摇头：“目前四位星神的力量能够寻找到下一位星神的大致下落，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成果了。详细的定位……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暂时还做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数据面板上显示出联盟的详细地图：“联盟的领土面积虽然不如帝国广阔，但七个主要城邦分散在不同区域，每个城邦还有各自的卫星城镇。想要精确定位到城市级别，至少目前四位星神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薇收回了数据面板，推了推眼镜。
曜只能作罢。但敏锐的他注意到，薇在说这些话时，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迟疑。
事实上，薇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刚才的联合感知中，她确实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数据波动。那些数据显示，曜和其他星神少女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常规能量共鸣的“吸引效应”。当曜靠近某位星神时，双方的能量波动会自然地趋向同步，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产生几何级的增幅。
但这种数据太主观、太难以量化了。以薇的理性思维来看，这更可能是一种偶然现象，或者是星绘作为共鸣器产生的特殊效应。她决定暂时不提及这个发现——至少在收集到更多可靠数据之前。
“那么，”汐的声音打断了曜的思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前往自由城邦联盟？”
正当众人开始讨论具体的出发时间和路线时，一直沉默的塔忽然开口：
“现在前往自由城邦联盟……没那么简单。”
曜看向她：“我记得联盟不是一向对外来者比较开放吗？他们的经济依赖贸易，应该不会拒绝外人进入才对。”
塔摇了摇头，表情认真：“那是以前。自从帝都巨神兵事件后，整个大陆的局势都紧张起来了。联盟虽然没有直接受到攻击，但他们与帝国接壤的边境地带出现了好几次可疑的教团活动报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联盟对所有入境人员都实行严格的审查程序，尤其是从帝国来的人。需要提供详细的身份证明、入境目的、行程计划，还要接受联盟情报部门的背景调查。像曜你这种从来没有去过联盟、又没有明确商务或学术目的的人……”
塔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作为凯尔家族的独生女，塔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希露城，但凯尔家族的农业贸易网络遍布整个南部平原，与自由城邦联盟的商人也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她曾多次跟随父亲处理过跨境贸易的事务，对两边的出入境政策非常了解。
“申请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塔最终给出判断，“除非你能找到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或者有联盟内部人员的担保。”
曜沉默了。他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让他自由在联盟各城邦间活动、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但问题是，他要去的是找一个人，一个可能隐藏在任何角落的星神转生者。这意味着他可能需要跑遍联盟的所有主要城市，进行广泛的调查。
如果没有正规的入境手续，难道每次进城都要像偷渡客一样潜行？那不仅效率低下，而且风险极高——万一被联盟的执法部队发现，很可能会被直接驱逐出境，甚至列入黑名单。
丘陵坡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各种五花八门的想法在脑海中翻腾时——
塔腰间的通讯水晶忽然震动起来，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她微微一愣，看向曜，曜自动退到一边，保证对方无法看到自己，塔才取出水晶。水晶表面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虚影——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商务装束，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笑容。
“泰拉小姐，抱歉打扰您。”男人的声音透过水晶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我们这边刚收到一份紧急订单，来自自由城邦联盟的金穗城。对方要求我们尽快派人将一批特选的希露城香草和土壤改良剂送过去。”
塔的眼睛微微睁大：“金穗城？”
“是的。订单是金穗城‘丰饶商会’发来的，他们正在筹备一场高端农产品展销会，需要一批高品质的本地香草和专用的土壤调理剂。对方指定要凯尔家族直接供货，而且要求派熟悉产品特性的人员随行，确保货物在运输过程中保持最佳状态。”
男人的虚影挠了挠头：“问题是，负责联盟线路的老科尔前几天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其他有经验的伙计要么手头有活，要么对植物特性不够了解……所以我在想，泰拉小姐您最近有没有空？如果您能亲自跑一趟，那是最好不过了。”
通讯结束，水晶的光芒渐渐暗去。
丘陵坡地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曜、汐、薇三人同时看向塔，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机会。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机会。
塔握着通讯水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曜：“金穗城……是联盟的商业与金融中心，丰饶商会是那里最大的农产品贸易商之一。如果是作为凯尔家族的商务代表，护送货物前往金穗城进行技术交接……这完全符合联盟的入境要求。商务目的明确，有具体的接收方，行程清晰。”
曜的心脏怦怦直跳：“那……我能以什么身份随行？”
塔思索着：“护卫？不，那样太显眼了。技术助理？需要相关的资质证明……”
“学徒。”薇忽然开口，“曜可以作为你的植物学学徒，跟随学习跨境贸易实务。这个身份不需要特别的资质证明，只需要你的担保就可以。而且作为学徒，在行程中有较大的活动自由，便于我们进行调查。”
汐也点头：“这个身份很合理。凯尔家族作为农业世家，培养学徒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曜在学院里确实学过一些基础的植物学知识——虽然不是专精，但应付一般性的交流足够了。”
塔看向曜：“你觉得呢？”
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但是……你真的要亲自去吗？这一路可能会有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我才更要去。”塔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我家的订单，是我的责任。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南方——那是通往自由城邦联盟的方向：“既然第五位星神在自由城邦联盟，既然这是我的使命……那么这条路，我就应该走。”
曜看着她——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喜欢跟植物打交道的少女，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出于责任，更是一种对自己身份的接受，对前路的决心。
“好。”曜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你作为凯尔家族的商务代表，我作为你的植物学学徒，一起前往自由城邦联盟的金穗城。”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薇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出发？”
塔想了想：“订单要求尽快。按照常规流程，我们需要一天时间备货、一天时间办理出境和入境手续。最快……后天早上可以出发。”
“路线呢？”曜问。
“从希露城出发，向南经过帝国南部边境的‘铁门关’，进入联盟的北部领土，然后沿着‘黄金商路’南下，经过两到三个中转城镇，最后抵达金穗城。”塔显然对这条路线很熟悉，“全程大约需要两周，取决于路上的天气和检查站的效率。”
汐轻声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在途中做很多准备了。”
薇已经开始整理数据：“我会在出发前收集所有关于金穗城和丰饶商会的详细信息。”
曜点点头，心中已经开始了规划。两周的旅程，这不仅仅是赶路的时间，更是他们收集情报、制定计划、互相磨合的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们有了一个合法、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和理由，进入自由城邦联盟。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吧。”曜说，“塔，你需要跟斯考特先生和莱伊夫人说明情况吗？”
“要的。”塔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不过……既然是以商务名义出行，而且有明确的订单和接收方，他们应该不会太反对。毕竟，这是我作为凯尔家继承人的职责之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父亲……应该已经有所准备了。”
曜明白他的意思。斯考特昨晚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让她出去看看世界”的支持，可能早就在为这一刻做铺垫了。
四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然后汐和薇的身影渐渐消散，回到星绘之中。丘陵坡地上又只剩下曜和塔两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希露城灯火渐次亮起，像撒在夜幕中的星星。
“走吧。”塔轻声说，“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
“塔……”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田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
塔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跟我一起走这条路。”曜认真地说，“也谢谢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
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望向星空，那些遥远的星辰在夜空中静静闪烁：
“如果不是遇见你们，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我该去哪里，我该做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大地一样坚实：
“所以……一起走吧。去找到其他人，去完成我们该做的事。”
曜看着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这个少女，这个星神，这个同伴。
他们走在小路上，走向希露城的灯火，走向等待他们的家人，也走向即将开始的旅程。
而天空中，星辰依旧。
等待着他们，等待着所有的星星，终将重逢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