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首领话音落下的瞬间，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战前的对峙——那六名翡翠级天装使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般，呈扇形向车队压来。光芒在他们身上绽放，刀、剑、斧、鞭，各式天装逐一显现，能量波动搅动着荒原上燥热的空气。
“应战！”
塔低喝一声，抬手唤出「镇岳石柱」。深褐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根古朴的石柱，柱身纹路如大地裂痕，沉重得仿佛能压塌空气。她迎向正面冲来的三道身影，石柱横扫，硬生生将三人的攻势拦下。
三名护卫咬紧牙关，天装同时显现。他们是火磷级，放在平时也算不错的战力，但此刻面对翡翠级的威压，只能三人合力缠住一人，且战且退，根本无力反击。
曜没有犹豫。
星绘出鞘的瞬间，星蓝色的剑光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身形一闪，挡在塔的侧翼，剑锋精准地点在一柄劈下的长刀刀背上，借力卸开，顺势一剑逼退另一名企图包抄的敌人。
三名翡翠级，他和塔两人扛下了。
但还不够。
另一边，汐已经动了。
她没有冲向敌阵，而是退后半步，挡在蒙德和科尔身前。水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潮汐巨盾」。盾面如海浪凝成，半透明的水光在烈日下流转，将身后两人牢牢护住。
两名翡翠级天装使绕过正面战场，直扑而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辆装载着货物的车厢。但汐的盾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砰——！”
一柄重剑狠狠斩在盾面上，水波震荡，却纹丝不动。另一人从侧面刺来一枪，枪尖没入盾面半寸，便被一股柔韧的力道弹开。
汐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水蓝色的长发在能量对冲掀起的气浪中飞扬，浅海蓝的眼眸平静得如同深海。她的境界在这一刻彻底展露——
翡翠级。
两名攻击者瞳孔微缩。
“翡翠级？”其中一人脱口而出，“居然有三人吗！”
“废话什么！”另一人低喝，攻势更猛。
汐没有回应。她只是稳稳举着盾，将身后两人护得密不透风。盾面上水波流转，每一次攻击落下，都会有一层涟漪扩散，将力道卸入虚无。
蒙德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科尔缩在他身后，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车厢底部钻。
而就在此时，那个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黑衣首领，忽然开口了。
“三个翡翠级。”
他的声音清朗，语调却沉得像压着什么东西。他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塔，扫过汐，最后落在曜身上。
“两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一个同样年轻的少年。三个翡翠级——普通运送草药的队伍，养得起这么年轻的翡翠级做护卫？”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经商队。现在呢？”
曜没有回答。他剑锋一转，逼退面前的敌人，借势后退半步，与塔背靠背站立。
“还有什么话要说？”
黑衣首领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塔沉默。汐沉默。三名护卫已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根本无力开口。
曜咬了咬牙，意识沉入深处。
“薇。”他在心中唤道，“帮我想个理由，能让他先停手的理由。”
薇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如果是包裹暴露之前，我还有至少三条理由可以说服对方相信我们是无辜的商队。但现在——”
她顿了顿。
“包裹已被打开，里面藏着人。而且不止这一个——另外几个包裹的规格完全相同，极有可能也是人。”
曜的心猛地一沉。
“你和塔、汐三人同时展露翡翠级实力。如此年轻的翡翠级，在任何势力眼中都不可能只是普通护卫。”
“对方刚才喊的是‘救人’。综合判断——在他眼里，我们现在就是一个绑架团伙。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曜咬牙：“可我们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蒙德和科尔带来的，要找人算账能不能只找他们两个？”
薇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先不讨论你这个行为在你曾经的世界里叫什么——我观察过蒙德和科尔的反应。简单来说，他们看到包裹里露出人时，震惊的程度不亚于你们。”
“什么意思？”
“他们应该知道这批货物有问题，知道里面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薇语速飞快，“但他们不知道那东西是人。”
曜一时语塞。
身后传来蒙德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我真不知道……丰饶商会只说这批货要保密，说是什么珍贵的研究样本……我没想过会是……”
“闭嘴！”塔头也不回地低喝。
曜苦笑。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在心中问，“告诉他们我们是被人坑了？是大大的良民，他们会信吗？”
“不会。”薇答得干脆。
“那你说怎么办？”
薇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个办法。”
“细说。”
“击败那个首领。”薇的声音平静如水，“他倒下之后，才有可能坐下来听你解释。”
曜差点被自己噎住。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粗暴，但有效。”薇说，“对方有六名翡翠级加一名至少弘蓝级的首领。你们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对方没有全力出手——他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但拖下去，一旦对方失去耐心，局面会更糟。”
曜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塔。
“塔。”他压低声音，“你能拖住这三个多久？”
塔眉头一皱：“你想干什么？”
“擒贼擒王。”
塔的目光落在那名黑衣首领身上。对方站在战场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甚至没有唤出天装。
“……至少半炷香。”塔说。
曜点头。
下一秒，他的身形暴起。
星蓝色的剑光划破战场上空。曜脚踏「流星闪冲」，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越过缠斗的人群，直扑那名黑衣首领。
“嗯？”
黑衣首领眼神微动。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唤出天装。只是在曜的剑锋即将刺到面门的瞬间，侧身，错步——
剑锋贴着他的衣袍掠过。
“翡翠级就敢冲我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勇气可嘉。但——”
他抬手，一掌拍向曜的胸口。
掌风未至，曜已经感觉到那股压力。不是翡翠级，甚至不是弘蓝初级——
弘蓝高阶，接近紫罗。
曜剑锋一转，「星芒瞬华」施展开来。剑光化作七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对方周身要害。
但那黑衣首领的脚步比剑更快。他像一片随风飘动的落叶，在七道剑光之间穿梭，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过锋芒。偶尔抬手，一指弹出，便将曜的剑势带偏。
“不够。”
他淡淡说。
曜咬牙。
他知道自己境界不如对方。但他更知道，这一战必须赢。
剑势再变。
「星尘幻影」。
一道残影自曜身后分出，与本体一左一右扑向黑衣首领。这是他在梅尔指导下学会的绝技——光影分身可以完美复制本体下一个技能。
黑衣首领眼神微凝。
两道剑光同时亮起，从两个方向封死他退路。
“有意思。”
他终于动了真格。
光芒自他体内涌出，一柄细长的剑形天装在他手中凝聚。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剑锋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叮——！”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黑衣首领一剑刺出，正中两道剑光的交汇点。曜的本体与分身同时一震，攻势溃散。
“翡翠级能练到这个地步，不错。”他说，“但——”
他剑势一转，反守为攻。
曜瞬间落入下风。
对方的剑太快。快到曜只能凭借本能格挡，根本无力反击。对方的境界压制太强——每一剑刺来，曜都能感觉到那股远超自己的能量在震荡他的剑身，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不是普通护卫。”黑衣首领一边攻击一边说，“普通护卫不会有这种剑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曜没有回答。他咬着牙，一边格挡一边寻找破绽。
“不说？”黑衣首领剑势更急，“那我打到你说。”
曜的剑势开始散乱。
对方的剑太快、太准，每一击都落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他的格挡越来越吃力，脚步开始踉跄。
不行。
这样下去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拼着硬挨对方一剑，剑锋猛然刺出——
「震星耀剑」。
星蓝色的光芒在剑尖凝聚，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直刺对方胸口。
这一剑，他没有防守。只有进攻。
但就在剑光亮起的瞬间，另一道一模一样的剑光从侧翼同时刺出——
是分身。
星尘幻影的规则：分身会完美复制本体下一个技能。
曜攻出的这一剑，是两剑。
黑衣首领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他侧身，错步，一剑格开正面的剑光——但侧翼的那一道，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
“嗤——！”
剑气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兜帽被撕裂，化作碎片纷飞。
黑衣首领脚步一顿。
曜的剑也停了下来。
烈日下，那张年轻的面孔彻底暴露在阳光中。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确实是一张俊逸出众的脸。
但曜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耳朵上。
尖的。
不是人类那种圆润的耳廓，而是明显的、向上收窄的尖耳。在阳光下，那对耳朵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印记。
曜瞳孔骤缩。
阿斯特拉大陆上，只有一种种族拥有这样的耳朵——
精灵王庭。
那个人察觉到曜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看到了？”他说。
曜没有回答。
战场上的打斗声渐渐弱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看着那个失去兜帽的黑衣首领，看着他那双暴露在阳光下的尖耳。
“精灵……”塔喃喃道。
黑衣首领——不，那个年轻的精灵男子——缓缓将细剑收回身侧。他没有再攻击，只是看着曜，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三位的实力，确实不像普通商队护卫。”他说，“不过——”
他顿了顿。
“你们看到我耳朵时的反应，也不像人贩子。”
曜一愣。
“真正绑架贩卖人口的家伙，不会在看到精灵时露出这种表情。”那精灵男子将细剑彻底收起，“他们只会盘算能卖多少钱。”
他上前一步，朝曜伸出手。
“我或许该重新问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我们精灵族的少女被封在货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