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首领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六名精灵族战士虽然面露不甘，但还是收起了天装。战场上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只剩下荒原的风卷过枯草的沙沙声。
但有一人明显不服。
“老大，别停手啊！”一位精灵战士上前一步，指着曜等人，“这些人类最会说谎了，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安静。”黑衣首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朝另外几人扬了扬下巴，“去检查剩下的包裹。”
几名精灵战士领命而去。
黑衣首领的目光重新落在曜身上。
“继续。”他说，“你们是什么人？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们的车上？”
曜深吸一口气。
“就跟你刚才听的一样。”他指了指身后的蒙德和科尔，“但有一点——我们也只知道那装着你们族人的包裹是所谓的‘改良种子’。至于详细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蒙德和科尔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凶狠，但蒙德浑身一哆嗦。
“还不快过来！”曜喊道，“你们惹的屁事！”
蒙德和科尔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两人在黑衣首领面前扑通跪下，蒙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在发抖：
“这位爷！这位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可以朝星神们发誓！我们只是喜欢贪点小便宜的商人，就算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干走私人口的事情啊！”
朝星神们发誓？曜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边在场的星神有巨蟹，处女，金牛三位星神，我还认识白羊，请问你要找哪位……
但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那这些包裹哪来的？如果敢撒谎的话——”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精灵首领。
那位年轻的精灵男子很配合地抬起手，天装细剑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形，剑锋泛着森冷的青光。
蒙德和科尔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说！我说！”科尔抱头缩成一团，“就是商会里有人找到我们！说帮他们带个货，能给不少劳务费！我们贪小便宜就……就答应了……”
塔上前一步，眉头紧锁：“那你们怎么会有帝国研究院的文件？”
科尔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们一开始也不想答应的……毕竟凯尔家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要是因为带个货损害了信用基础，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但那人拿出了这个文件，说是帝国研究院的货物……我们想着，既然有研究院的文件，货物本身应该问题不大吧？还能赚一笔小钱……”
他越说声音越小：“谁知道里面是人啊……”
蒙德在一旁疯狂点头：“几位爷！我们真的只知道这些了！放过我们吧！”
塔沉默片刻，转向曜和那位精灵首领。
“文件大概率是伪造的。”她说，语气笃定，“蒙德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只是有点贪财，这种走私人口的事，他应该不敢做。”
曜点了点头。塔的判断他信得过。
这时，去检查包裹的几名精灵战士回来了。
为首一人脸色凝重，走到黑衣首领身边，压低声音汇报：“老大，另外几个包裹也全是人。一共八个——五女三男，都是我们族的，跟失踪名单对得上。状态很虚弱，但都还活着。”
黑衣首领的眼神微微一沉。
那个不服气的精灵战士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大：
“老大！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人是在他们车上发现的，这是事实吧？把他们放回去，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万一他们跟幕后的人是一伙的呢？”
他扫视周围的同伴，抬高声音：
“我建议——把这些人处理掉！一了百了！”
“对！”
“说得对！”
几名精灵战士纷纷响应。
曜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动。但他感觉到身后的汐微微上前半步，水蓝色的能量开始在掌心流转。
气氛再次绷紧。
黑衣首领沉默着。
他的目光扫过曜，扫过塔，扫过汐，扫过瘫软在地的蒙德和科尔，最后落在那几名刚刚被救出来的族人身上。
八个年轻精灵躺在荒原上，双眼紧闭，翠绿的长发沾满了灰尘。有人嘴唇干裂，有人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提议“处理掉”的精灵战士忍不住又要开口——
“够了。”
黑衣首领终于出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这个事情，不是由我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
“精灵王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的目光落在曜身上。
“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曜眉头微挑：“去哪儿？”
“精灵王庭。”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不服气的精灵战士第一个跳起来：“老大？！带人类进王庭？女王陛下那边……”
“我会向女王陛下解释。”黑衣首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把他们带回去，由长老们和女王陛下亲自审问。如果他们是无辜的，自然会被释放。如果他们有罪——”
他看了曜一眼，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塔上前一步，与曜并肩而立。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位精灵首领。
那目光在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黑衣首领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他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以精灵王庭第七巡狩队队长——帕特之名，做出永恒之誓。”他说，“在抵达王庭之前，你们会受到公正对待。没有人会对你们动手。”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几名原本还在叫嚣“处理掉”的精灵战士，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
“除非你们先动手。”
曜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塔。
塔皱着眉，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她看了一眼那几名虚弱的精灵，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蒙德和科尔，最后看向曜。
“你怎么想？”她低声问。
曜没有立刻回答。
薇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从逻辑上分析：第一，他如果要杀我们，刚才就可以全力出手——六名翡翠级加一名弘蓝巅峰，我们撑不了太久。但他选择了停手。第二，他当众起誓，用的是精灵王庭巡狩队队长的身份，还是永恒之誓。这种誓言在精灵族中有很重的分量。第三——”
她顿了顿。
“那八名精灵需要尽快得到救治。精灵王庭是最好的选择。”
曜点了点头。
他看向那位自称帕特的精灵队长。
“行。”他说，“我们跟你走。”
帕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
他转身，朝那几名精灵战士下令：
“把族人抬上车。给他们水和干粮，但不要移动他们的身体——等回到王庭，让祭司处理。”
他又看向塔：“你们的车队还能动吗？”
塔瞥了一眼那几辆完好无损的魔导货车：“能。”
“那就跟上。”帕特说，“别掉队。”
蒙德和科尔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我们也要去？”的惊恐。但没有人问他们意见。
片刻后，车队重新启动。
三辆魔导货车跟在七名精灵战士身后，缓缓驶离了那片荒原。前方，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层层橙红与深紫。
曜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
“精灵王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汐坐在他身旁，轻声说：“我好像……有一些印象。”
曜看向她。
“很模糊。”汐摇了摇头，“我应该有去过。”
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和汐有一样的想法。同时从行囊中翻出一张地图，摊在膝头。她用炭笔在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那是联盟北境更深处，紧邻着大陆西部森林的边缘。
“精灵王庭在那儿。”她说，“埃兰迪尔永恒王庭，对外界完全封闭。我还是小时候听父亲说过——精灵族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帝国和联盟的商人只能在边境和他们做有限交易。就连梅尔大师也只是跟精灵女王在王庭外围交流过，上次能进入精灵王庭的人类，在记载中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曜。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一个一百多年来没有任何人类去过的地方。”
曜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
“那正好。”他说，“我还没见过精灵王庭长什么样。”
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汐望着窗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车队继续前行。
前方，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正在降临。而在更远的地方，那片从未向人类敞开过的古老森林，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