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话语落下后，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长者们面面相觑。
然后，像被点燃的干柴，议论声轰然炸开。
“陛下，这不可！”一位长者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常磐圣树是我族最重要的存在，自王庭建立之日起，就只有女王一人有资格觐见。就连我等元老，若无特殊许可，也不能踏入圣树所在的圣域半步！”
“正是。”另一位长者附和，“如今陛下要带三位外人面见圣树，这在我族的规则中，是绝对不允许的！”
“陛下三思！”
“就算他们是星神，也不能破了万年的规矩！”
“况且他们与绑架案是否有关还未查清，怎能带入圣域？”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八位元老中，有六七人都面露反对之色——艾格纳斯眉头紧皱，那位女性长者连连摇头，就连昨日那位最年长的老者，也沉默着没有出声。
只有寥寥一两人面露犹豫，却也没有开口支持。
莉亚娜静静听着，面上没有表情。
然后她举起权杖，用力砸向地面。
“咚——”
沉闷的响声如同惊雷，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扩散。那威压并不伤人，却沉重如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所有人同时闭嘴。
殿中落针可闻。
“规则？”莉亚娜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我告诉各位——所有规则中，最优先的一条就是：规则，是由女王制定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者。
“你们说没有先例，那么我现在加上一条——特殊情况下，女王有权带外人觐见圣树。”
元老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曜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
这也可以的嘛……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面上不动声色——这种时候，他一个外人要是露出任何异样表情，恐怕都会被那些元老们记在小本本上。
莉亚娜没有给元老们继续争论的机会。她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诸位，族人不断失踪，数月来我们束手无策。如今，就连克莱纳也被掳走——”
她提到女儿名字时，声音有一瞬间的微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调查、慢慢判断这几位是否与绑架案有关了。”
她的目光落在曜三人身上。
“他们是我母亲的故人，是万年前与终末演算战斗过的星神。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信任——”她顿了顿，“那我只能选择，让圣树来决断。”
殿中陷入漫长的沉默。
那位最年长的老者缓缓开口：“陛下之意，是让圣树验证他们的……来意？”
“是。”莉亚娜点头，“圣树不会说谎，也不会被欺骗。如果他们真的参与了这一系列的事件，手上有我们族人的鲜血，圣树自会示警。如果他们是清白的——那便是最好的证明。”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老朽……明白了。”
艾格纳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那就……依陛下所言吧。”
其他元老们彼此对视，虽仍有不甘，却无人再出言反驳。
莉亚娜收回目光，转向曜三人。
“走吧。”
三人随莉亚娜步出正殿。
身后，元老们的窃窃私语隐隐传来——
“希望女王陛下能成功……”
“公主身上那东西……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那可是决定我族命脉的……”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风中。
曜不动声色地看了汐一眼。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通往圣树的路，比曜想象的要长。
他们穿过王庭的中心区域，走进一片古老的森林。这里的树木比外围更加巨大，每一棵都需要数十人合抱，树冠在云端连成一片，将阳光彻底遮蔽。
脚下没有路——或者说，路被青苔和藤蔓覆盖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但莉亚娜走得毫不犹豫，仿佛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
一路上，有无数道屏障层层叠叠。每一次，莉亚娜只是抬手轻触，那些屏障便如水波般荡开，露出一条通道。
曜能感觉到，每一道屏障后都隐藏着足以碾碎穹隆级的恐怖力量。若是硬闯，恐怕连梅尔大师那样的强者来了，也要铩羽而归。
“这里……我好像来过。”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恍惚。
莉亚娜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汐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破碎的记忆，“常磐圣树这个名字……我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也是。”塔接口道，声音同样带着困惑，“很沉、很稳的气息……像大地深处的那种……安心感。”
莉亚娜看着她们，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温暖。
“那是自然的。”她说。
汐抬起头。
“这是你们两位——留给精灵王庭的礼物。”
她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林间回荡：
“远古时代到如今，十二星神掌管着十二种元素。火、水、土、风、雷、光、暗、冰、钢、岩、时空、心灵——各司其职，构建了这个世界的法则。”
她顿了顿。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作为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道要素，木元素，为什么没有星神掌管？”
曜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十二星神的元素分类，他早已烂熟于心。确实……没有木。
“精灵一族觉醒的天装，绝大部分都以木元素为主。”莉亚娜的声音继续传来，“藤蔓、森林、生命、治愈、生长——这些都是我们的力量本源。”
她回过头，看向汐和塔。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们二位。”
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掌控水元素的巨蟹，与掌控土元素的金牛。”莉亚娜轻声说，“水和土的交融，孕育了生命，催生了森林。万年前，你们二位在埃兰迪尔留下的力量，与我族先民的血脉融合，最终形成了只属于精灵族的……第十三主元素——木。”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庄重：
“所以严格来说，精灵一族——作为一个整体——就是掌管木元素的第十三位星神。”
汐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片古老得近乎永恒的森林，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木，看着脚下柔软的青苔，看着空气中漂浮的淡淡荧光——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涌动。
不是记忆。
是更深的、更久远的东西。
像是……回家的感觉。
塔也沉默了。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金牛星神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热。
莉亚娜没有打扰她们。
她只是静静站着，等她们消化这一切。
良久，她重新迈步。
“走吧。快到了。”
穿过最后一道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不——不是空地。是整个世界树的中心。
一株难以形容的巨木矗立在天地之间。
它的树干粗壮得看不到边际，仿佛一堵绵延无尽的生命之墙。树皮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血管般遍布整株巨木。树冠直插云霄，隐没在云层之上，偶尔有金色的叶片飘落，在半空中化为光点消散。
最震撼的，是那股气息。
不是威压。
是……存在感。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围绕它运转，仿佛它就是这个世界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与万物的呼吸同步。
曜站在它面前，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不是境界上的渺小——是生命本身的渺小。像一滴水面对海洋，像一粒沙面对荒漠。
汐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她知道，这里，她来过。
很久很久以前。
不是作为巨蟹座的星神。
只是作为她自己——作为西莉亚最好的朋友，来赴一场迟了一万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