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圣树所在的范围，曜的第一反应是——暖。
不是那种灼人的暖，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温柔的、仿佛要将人包裹进去的暖意。像是儿时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又像是潜入温热的泉水中，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什么。
“这是……”
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翡翠初级停滞已久的星能，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每一位强大的精灵族人，在突破境界或者大限将至之时，都会来到圣树之下。”莉亚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数万年来，从未间断。”
她顿了顿，回过头，目光落在那株难以形容的巨木上。
“因此，圣树之中，积累了难以想象的生命之力——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木属性力量。”
曜恍然。
难怪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就有种境界松动的感觉。这股力量太过浓郁，哪怕只是自然逸散的部分，也足以让外人受益。
但他没有急着去感悟那股力量——此刻并非做这个的时候。
莉亚娜上前一步，在圣树面前站定。
她双手举起法杖，深深低下头去。那一向威严端庄的女王，此刻的姿态里只有虔诚。
“常磐圣树在上。”她的声音庄重而清晰，“现任精灵女王莉亚娜，率族人守护王庭已逾三千年。今有要事，恳请圣树垂听。”
圣树没有回应。
但那流淌的金色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分。
“数月以来，王庭族人接连失踪，至今已超六十人。”莉亚娜的声音继续响起，“昨夜，被绑族人中有八人获救归来，但他们均丢失了部分永恒心血——性命垂危。”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就在今晨，第一巡狩队在追查途中遭遇埋伏，伤亡惨重。队长克莱纳——我的女儿——被对方掳走。”
说到“我的女儿”时，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微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如今局势危急，我已无暇慢慢查证。”她侧身，让出身后的曜三人，“这三位是巨蟹与金牛两位星神，以及一位人类少年。他们与被绑族人的归来有关，但究竟是与绑匪无关的过客，还是另有所图的潜入者——”
她深吸一口气。
“恳请圣树，为我决断。”
话音落下，莉亚娜举起法杖，杖端亮起翠绿色的光芒。
那是星海境的力量——纯粹、磅礴、却无比柔和。那光芒与圣树本身的金绿色光晕接触的瞬间，整片空间都轻轻一震。
然后，圣树亮了。
一道耀眼的金绿色光芒从树冠深处倾泻而下，将曜、汐、塔三人笼罩其中。
曜下意识闭眼。
那光芒太过明亮，却不刺目。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温柔的力量从头到脚扫过一遍，从皮肤到血液，从骨骼到灵魂，没有任何一处被遗漏。
片刻后，光芒散去。
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柔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分量——
“这三人的身上，没有精灵族的血气。”
莉亚娜的肩头微微一松。
那声音继续响起：“他们是这几日内，才第一次见到精灵族。在他们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这次事件的信息。”
曜心头一跳。
这圣树……连他们的记忆都能读取？
“他们的内心，我也感知到了。”那声音继续，“并非心怀恶念之人。”
莉亚娜深深躬身。
“多谢圣树。”
她直起身，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可是圣树，获救的族人们失去了永恒心血。若无心血，他们的身体会不断恶化，恐怕……”
她没有说完。
但圣树已经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圣树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笼罩的光芒，而是无数道细小的光点从树冠中飞出——金绿色的，如同流星一般，拖着淡淡的光尾，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曜抬头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天际，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该不会是——”
“永恒心血。”莉亚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永恒心血本就是精灵族人出生时，由圣树赋予的。如今——”
她没有说下去。
但曜懂了。
圣树在重新赋予那些族人——新的永恒心血。
那些本已濒临死亡边缘的精灵，有救了。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余光瞥见一道光芒没有飞远。
那道流星缓缓落下，飘浮在他身前。
金绿色的光晕中，隐约可见一滴……血液？不，不是血液——是某种比血液更纯粹、更剔透的东西，像液态的翡翠，又像凝固的星光。
曜愣住了。
“这是……给我的？”
他看向莉亚娜。
女王的表情同样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
“看来，这是圣树大人给你的礼物。”
“可我不是精灵族。”曜有些迟疑，“这个……我能吸收吗？”
“自然可以。”莉亚娜走近一步，看着那滴漂浮的永恒心血，“永恒心血蕴含的是最纯粹的生命之力。它对你的境界提升或许帮助不大，但它能改造你的体质，提升你的生命力。”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催促：
“你便在此地吸收了吧。圣树之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曜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滴金绿色的光芒。
光芒散去，那滴心血落在他的掌心，温热而轻盈。下一秒，它像是活过来一般，直接渗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脉之中。
一股暖流从掌心涌起，顺着手臂蔓延向全身。
曜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
而就在这时，圣树再次亮起。
莉亚娜微微一怔，随即侧耳倾听。
片刻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意外、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转向汐。
“巨蟹星神。”
汐抬起头。
“圣树想单独见你。”莉亚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不知你可否愿意？”
汐微微一怔。
她看向曜——他正闭目吸收心血，暂时无暇他顾。又看向塔——塔朝她微微点头，无声地说：去吧，这里有我。
“我愿意。”汐说。
莉亚娜颔首，引着她走到圣树巨大的树干前。她抬手按在树皮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树体竟然如水波般荡开，露出一道金色的缝隙。
“请。”
汐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穿过那道缝隙的瞬间，汐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巨木参天，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座凉亭。
亭子是木质结构，古朴而雅致，檐角挂着几枚小巧的风铃，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中轻轻作响。亭中摆放着一张石桌，几把木椅，桌上有一套茶具，茶壶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桌旁，坐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翠绿的眼眸，月白色的长袍。
那张脸——
汐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和莉亚娜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是完全一样。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比莉亚娜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还有几分……
温暖。
像母亲看向孩子的温暖。
那精灵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汐。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汐的心脏猛地一颤。
“好久不见了，汐。”
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一句话，眼眶微微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
西莉亚。
那个名字，像从万年前的时光深处传来，穿透层层叠叠的记忆迷雾，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底。
“西莉亚……”她喃喃道。
西莉亚看着她，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水蓝色的身影。
“是我。”她轻声说，“万年前，你最好的朋友。”
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