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之下，光芒渐渐收敛。
莉亚娜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那道已经闭合的金色缝隙上。她的神情平静，但那双翠绿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没有波动，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迹象——但她就是感觉。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陛下？”
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莉亚娜回过神，微微摇头。
“无事。”
她转过身，看向仍在闭目吸收永恒心血的曜，又看向那道缝隙——汐还没有出来。
片刻后，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汐的身影从树体中走出。
她的眼眶微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些什么——莉亚娜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某种沉淀，又像是某种……释然。
莉亚娜想开口，又顿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渴望答案，却又害怕答案。
汐看着她，浅海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
“我重新见到她了。”汐说，“很开心。”
莉亚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汐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才是母亲留给她的——留给她们的最后一份温柔。
“呼——”
一声长长的吐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曜睁开眼，从地上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握了握拳，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怎么样？”塔问。
“感觉……”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组织着语言：“之前我的体质……怎么说呢，就像一杯水，倒满了就是倒满了。但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受体内的变化。
“现在这杯水，好像被换成了一个更大的杯子。”他说，“还是那些水，但能装更多了。”
莉亚娜微微颔首：“永恒心血改造的是你的生命本源，而不是直接提升境界。但本源越强，未来的上限就越高。”
“而且，”曜笑了笑，“境界也有一点点小提升——现在应该是翡翠中级了。”
“没想到吸收速度这么快，看来曜先生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天装使，既然你已经吸收了心血，”莉亚娜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端庄，“那么，我有件事想拜托三位。”
曜微微一怔：“什么事？”
“关于失踪的族人。”莉亚娜的目光扫过三人，“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他们。”
曜愣住了。
塔也愣住了。
就连汐，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陛下，”曜皱眉，“不是我们推脱，但——为什么是我们？精灵王庭有巡狩队，有元老，有您这位星海境的女王。而我们……”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三个翡翠级，说难听点，可能连您的护卫都打不过。”
“这是圣树的指示。”莉亚娜说。
曜的话噎在喉咙里。
“圣树没有解释原因。”莉亚娜继续道，“它只是告诉我——让他们去。”
三人面面相觑。
“可是……”曜还想说什么。
“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莉亚娜打断他，转过身，看向那株沉默的巨木，“为什么不让巡狩队去？为什么要委托给三个外人？”
她顿了顿。
“我想，可能有几个原因。”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巡狩队已经暴露了。”
曜的眉头一挑。
“第一巡狩队的遭遇你们知道。”莉亚娜的声音沉了下去，“十五名队员，全是弘蓝级以上，带队的是我的女儿，赤金境——结果呢？六人重伤逃回，克莱纳被掳走。”
她顿了顿。
“这说明，对方对我们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他们知道我们会从哪里来，会走哪条路，会用什么战术。继续派巡狩队出去——无论派多强的人——都是往陷阱里跳。”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是变数。”
曜抬头。
“对方研究了我们数百年。”莉亚娜缓缓道，“王庭有多少强者，每个人的天装是什么，擅长什么战术——他们可能比我们自己还清楚。但你们三位——”
她看向曜，又看向汐和塔。
“你们不属于王庭的档案，不在他们的情报网里。你们的战斗方式，他们无法预判。”
曜若有所思。
“第三，”莉亚娜竖起第三根手指，“你们的动机，和巡狩队不一样。”
曜愣了一下。
“巡狩队是去‘执行任务’的。”莉亚娜缓缓道，“他们有自己的路线，自己的流程，自己的规矩——这些，都写在王庭的典籍里。研究几百年，总能摸透。”
她顿了顿，看向曜。
“但你们不同。你们没有任务，没有路线，没有规矩。你们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甚至，可以用那些巡狩队想都不敢想的办法。”
“比如？”曜问。
“比如——”莉亚娜唇角微微上扬，“引蛇出洞。”
她的目光落在曜身上，又扫过汐和塔。
“还有一点，”她补充道，“那些绑匪是人类。他们的据点在人类的地盘上。巡狩队哪怕隐藏得再好，精灵的气息终究无法完全掩盖——一出现就会暴露。”
她看着曜。
“但你们不一样。”
“曜先生本来就是人类。而巨蟹、金牛两位星神，外表上也与人类别无二致。”
“所以我请求你们，帮助我找回族人们，还有我的女儿。”
汐的眸光微微闪动。
“万年前，我母亲和你们并肩作战。”莉亚娜轻声说，“万年后，她让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她顿了顿。
“我想，这就是她最后的愿望。”
话音落下，圣树之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汐开口了。
“我答应。”
莉亚娜看向她。
“你是西莉亚的女儿。”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曜笑了笑，上前一步。
“我也去。”他说。
汐侧头看他。
曜耸了耸肩：“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干活吧。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自嘲。
“绑架案什么的，我熟。又不是第一次找了。”
谁都听得出来，那只是借口。
汐看着他，眸光微微闪动。
但她没有戳破。
“请稍等。”
塔的声音响起。
三人同时看向她。
塔没有看曜，也没有看汐。她的目光落在莉亚娜身上，那双暖褐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
“陛下，”她开口，声音沉稳，“我想问一个问题。”
莉亚娜微微颔首：“请说。”
“让曜去追查失踪案，”塔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永恒心血吗？”
曜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塔继续道，“陛下是先决定让曜帮忙，才让他吸收心血的——还是先让他吸收心血，再提出这个请求？”
莉亚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答案是前者，”塔的声音依然平静，“那这笔交易很公平。但如果答案是后者——”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莉亚娜是先决定让曜帮忙，再用永恒心血作为“馈赠”让他不好拒绝——那这份“礼物”的性质，就变了。
圣树之下，气氛微微凝固。
然后，莉亚娜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欣赏。
“泰拉·凯尔，”她轻声说，“你今年……十六岁？”
塔微微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不被情绪左右，不被‘女王’的身份影响判断——”莉亚娜顿了顿，“这份敏锐，很难得。”
她看着塔，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我原以为这是金牛星神带来的。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不是星神的敏锐。这是泰拉·凯尔自己的。”
接着她摇了摇头。
“永恒心血是圣树给你的——不是我。这一点，我可以用圣树作证。”她顿了顿，“至于我……”
她看向曜，目光坦然。
“我确实希望你们能帮忙。但如果你拒绝，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永恒心血是圣树的馈赠，与我无关。”
曜上前一步：“陛下，您不用解释。塔只是习惯了保护身边的人，她没有别的意思。”
塔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莉亚娜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说，“所以——”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虽然圣树并没有说要我给你们什么报酬，但我想，有一份情报，你们一定会感兴趣。”
曜的眉头一挑。
“什么情报？”
莉亚娜看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关于一位星神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