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星能被。。。”感受到星能不断流逝，曜惊呼道。他想放开这张草纸，却发现自己握住草纸的手不受自己控制。
“曜！”
汐的惊呼声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曜想开口回应，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在随着星能飞速流逝。他的手指死死黏在那张空白草纸上，那张看似普通的纸张此刻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吞噬着他的星能。
“怎么回事？”塔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将曜的手从草纸上拉开。
她的手刚触碰到曜的手腕，脸色就变了。
——拉不动。
不是曜在用力，而是那张草纸仿佛已经与曜连成一体，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塔咬紧牙关，加大力度，甚至连大地之力都开始调动，可曜的手依然纹丝不动地贴在草纸上。
“让我试试。”莉亚娜女王上前，精灵女王纤细的手指搭上曜的手腕。
三秒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莉亚娜的眉头紧锁，“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粘连，而是……能量层面的锁定。草纸正在与曜的星能建立某种契约，强行物理分离只会撕裂他的星脉。”
“那怎么办？”塔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焦急。
“他的星能还剩多少？”莉亚娜问。
一直保持沉默的薇突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她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的紧张：“百分之七，还在急速下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十五秒，他的星能就会完全枯竭。”
十五秒。
神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一个天装使，在他入学第一天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星能是天装使的生命之源。一旦星能耗尽，轻则昏迷重伤，重则当场陨落。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刻在每一本教科书扉页的警告。
“百分之五。”薇的声音像倒计时的丧钟。
曜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雨，嘴唇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他看向汐，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汐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抹强撑的平静，心中某根弦突然绷紧。
——不行。
——绝对不行。
“我来把它毁掉。”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转身面对那张草纸，潮汐巨盾已在手中凝聚成形。水蓝色的光芒在神殿中流转，映照出她眼中罕见的厉色。
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天蝎……线索……不能……”
“安静。”汐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看着曜，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海的眼眸此刻却像风暴中的深海，翻涌着不容反驳的坚定：“线索没了可以再找。你要是没了，怎么办？”
曜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这张草纸可能是找到天蝎星神——找到瑟的唯一线索，想告诉她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想告诉她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可汐没有再看他。
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盾，潮汐巨盾的边缘开始凝聚出致命的光芒。她真的要毁掉这张草纸，哪怕这会让天蝎星神的线索彻底断绝，哪怕这会让他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在她心里，这些都比不上他。
“百分之三。”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汐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然后，停了。
草纸突然松开了曜的手。
那张看似普通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枯叶，安静而无害。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抽干一个人的怪物只是众人的幻觉。
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汐立刻收起盾牌，蹲下身扶住他，确认他只是虚弱而没有大碍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呼……”曜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那张草纸，那张差点要了他命的罪魁祸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复杂的疑惑。
“这什么情况？”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天蝎星神看我拆了她的雕像，想弄死我吗？”
没人回答他。
“可我不是故意的啊！”曜越说越委屈，“我还想知道为啥星绘突然就跑出来了呢！它自己出鞘的，跟我没关系啊！”
依然没人理他的辩解。
莉亚娜女王上前一步，试探性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草纸。
和刚才一样，草纸上没有任何痕迹，光滑得像一张刚从工坊里拿出的新纸。她微微皱眉，释放出一丝自己的天能，试图探入草纸——
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将她的天能弹了回来。
“奇怪。”莉亚娜轻声道，“它拒绝了我的能量，却对曜先生的星能如此渴求。”
薇从她手中接过草纸。她没有像莉亚娜那样尝试用星能试探，而是微微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既然星能不行，那就试试精神力。身为掌管心灵属性的处女星神薇，自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一次，没有反弹。
薇的精神力如同一缕轻烟，缓缓探入草纸内部。她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后微微舒展，最后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我明白了。”她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
“明白什么了？”塔急忙问道。
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手中的草纸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有意思。”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稀有样本时的微妙兴奋，“这张草纸内部残留着某种……守望的情绪。它在等待，不是在攻击。”
“等待？”汐重复道。
“嗯。”薇点了点头，“它在等待一个特定的人，用特定的能量，达到特定的强度。这更像是一种验证机制，而不是防御机制。”
她转向曜，举起手中的草纸：“这是一个触发性解锁的装置。”
“触发性解锁？”汐重复了一遍。
“简单来说，它就是一扇被锁住的门。”薇让草纸对着神殿中昏暗的光线，“需要有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
说完，她看向被塔扶起、依然有些虚弱的曜。
“看样子，钥匙应该是指曜的星能。”
曜刚抹去额头上的汗，听到这话顿时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吓死我了，还真以为这位大神看我拆了她的雕像准备杀了我。”他顿了顿，又疑惑道，“不过既然说我的星能是钥匙，可为什么没有打开呢？刚才那架势，明明是想把我抽干吧？”
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睿智的光芒：“因为要打开这扇门，钥匙不但要型号对，尺寸也得对。”
“啥？”
“你现在是型号对了，但尺寸不够。”薇的语气就像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实验，“你的星能确实是激活它的正确能量属性，但你的境界太低，星能的‘质量’和‘纯度’还不足以完全解锁它。”
她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刚才的数据分析，在星能被抽取的过程中，草纸的‘吸收速率’与‘解锁进度’呈现出明显的正相关。当你的星能下降到某个临界点后，草纸自动停止吸收——这说明它判断‘当前钥匙无法完成解锁，继续抽取只会导致钥匙损毁’。”
“所、所以……”曜听得一愣一愣的，“它还知道手下留情？”
“可以这么理解。”薇点了点头，“它需要的是‘完整的钥匙’，而不是‘毁掉的钥匙’。这进一步印证了我的判断：这张草纸的创造者，并不想伤害激活它的人。”
她看向曜，那张一贯理性冷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我初步判断，要完全解锁这张草纸，至少需要你达到弘蓝级。”
“弘蓝级？”曜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现在才翡翠中级，离弘蓝还有两个小境界呢……”
“所以在这之前，你最好不要碰它。”薇将草纸折叠好，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一件珍贵的易碎品，“根据刚才的数据，在你达到弘蓝级之前再次尝试激活，有97.3%的概率会重复同样的结果——你的星能被抽干，而我们依然打不开它。这种无用功，不符合效率原则。”
她把草纸递给莉亚娜女王：“这个最好交由女王陛下保管。在曜达到弘蓝级之前，让他远离这个东西，是对他最安全的选择。”
莉亚娜接过草纸，微微颔首：“我会妥善保管。”
薇转身看向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但至少，这个东西的出现可以让我们下一个判断。”
“什么判断？”曜问。
“它或许真的能帮我们找到瑟。”薇轻声说，“而且从这张草纸的设计逻辑来看——它需要特定的人、特定的能量、特定的强度才能打开——这说明创造者很谨慎，也很……在意。”
“在意什么？”塔问道。
“在意‘被谁找到’。”薇推了推眼镜，“这不是留给路人的遗产，这是留给‘某个人’的信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曜真正打开这张草纸的时候，里面藏着的，可能不仅仅是线索。”
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是啊，虽然差点被抽干，虽然还要等很久才能打开，但至少有了方向。比起之前那种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这张草纸的“手下留情”，让他隐约感觉到——天蝎星神·瑟，或许并不像她传说中的那样冰冷无情。
“走吧。”莉亚娜女王开口，“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逗留的了。”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击碎的无脸雕像，转身离开了天蝎神殿。
神殿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万年的沉寂重新封存。
而在众人不知道的某个地方。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盏幽蓝色的冷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短刀到长枪，从匕首到弩箭，每一件都被保养得锃亮如新，在冷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泽。
房间中央，一个少女正坐在工作台前。
她穿着深紫色的劲装，外罩一件轻便的短斗篷，右腿上一圈金色的腿环在冷光下若隐若现。紫黑色的短发垂落在耳边，赤红色的瞳孔盯着手中正在擦拭的长枪，动作娴熟而专注。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少女微微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被找到了吗？”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开口，低下头继续开始保养手中的武器。金属与绒布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中轻轻回荡，如同一个孤独的哨兵，继续着她的守望。
窗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
暗紫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如同永夜中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