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北境荒原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这片同时与帝国还有联盟接壤的缓冲地带。枯黄的草丛上凝结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支队伍静静伫立在荒原边缘。几辆商车，以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昏睡的五个人。
曜站在车队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吸着久违的、不属于精灵王庭的空气。虽然只在那个封闭万年的国度待了八天，但此刻重新踏上外界土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别动。”身边传来薇清冷的声音。
曜一愣，回头看去——薇不知何时已从星绘中现身，正站在他身侧。
“你左肩有一片树叶。”薇伸出手，“精灵王庭的植物种类与外界有0.7%的差异，被有心人看到会有暴露风险。”
曜立刻僵住，任由薇拈走那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翠绿叶片。
塔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曜转过来，露出一副“你第一天认识她吗”的表情。
前方，数道身影正穿过薄雾，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女性精灵，银灰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一身暗绿色的轻甲上刻着巡狩队总队长特有的徽记。她的步伐稳健有力，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气息——巡狩队总队长，黛丽丝。
在她身后，跟着几名巡狩队成员，其中一人曜见过——正是八天前带队截停他们商车的第七巡狩队队长，帕特。
“各位。”黛丽丝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曜、塔、汐，最后在薇身上停留了一瞬，“奉王庭之命，送各位至此。”
她转身指向身后不远处的地面：“那五个人还在昏睡中，记忆替换已经完成。等他们醒来，会记得自己只是正常穿越边境，在荒原上休整了一晚，从未进入过精灵王庭。”
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蒙德、科尔，还有塔家的三名护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睡得很沉。
“记忆围栏已经下好了？”他问道。
“嗯。”黛丽丝点头，“除了你们四位，其他人都被下了记忆围栏。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己从来没有遭遇过我们巡狩队，更没有进入精灵王庭。运输任务一切正常。”
汐走到昏睡的几人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补充道：“同时，根据薇的计算，我们在精灵王庭呆了八天。按正常速度，八天时间后我们到达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曜点了点头。
这是薇制定的方案。毕竟他们在王庭浪费了八天，如果不把昏迷的几人往前移动一段距离，让他们醒来后发现位置完全没变，不但会对被下了记忆替换的人造成认知错乱，更会让暗处可能存在的敌人察觉异常。
——为什么比正常速度慢了这么久才到达？是中途遭遇了什么吗？
这种疑点，不能留。
“把他们搬上车吧。”曜招呼道。
塔和汐动手，将昏睡中的蒙德、科尔以及三名护卫依次抬上商车。动作很轻，仿佛只是搬运熟睡的同伴。
黛丽丝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各位。”
曜回过头。
这位巡狩队总队长走上前，朝他们深深行了一礼。
“公主……就拜托各位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作为巡狩队总队长，失踪的队员是她的部下，失踪的族人是她发誓要保护的对象，失踪的公主是她发誓效忠的对象的唯一女儿。这八天来，她比任何人都焦躁，比任何人都想亲自带队杀出边境去寻找。
但她不能。
王庭的规矩，边境的封锁，身份的明显……她是总队长，必须以大局为重。
曜看着她，收起了一贯的随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力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承诺。
但黛丽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信了。
她直起身，朝身后的几名队员挥了挥手。
“回程。”
帕特等人朝曜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跟随着黛丽丝朝精灵王庭的方向飞掠而去，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目送她们离开后，薇转向曜，淡淡开口：“记忆替换全程监测完毕，锚点吻合度97.3%，无异常波动。我先回去了。”
不等曜回应，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回归星绘之中。
确认薇离开后，曜又等了片刻，才转身走到商车旁，拍了拍蒙德的脸。
“醒醒，该走了。”
蒙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唔……我睡着了？”
“睡挺香啊你。”曜笑道，“昨晚守夜太累了吧？快起来，该出发了。”
蒙德揉着脖子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中少了整整八天。
其他人也陆续被唤醒，科尔和三名护卫纷纷起身，检查货物、套马、整理辎重，一切如常。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科尔环顾四周，皱眉道，“这地方……看着快到边境了吧？”
“嗯，再走两天就能进联盟地界。”曜随口应道，“昨晚不是说了吗，穿过这片荒原就是。”
科尔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在他的记忆中，他们只是在边境哨所休整了一晚，然后继续赶路，昨晚在这片荒原扎营过夜。一切都那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塔看着科尔等人毫无异样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
“出发！”蒙德吆喝一声，扬起鞭子。
商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荒原上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驮马迈开步子，朝着东方——自由城邦联盟的方向，再度启程。
曜靠在车厢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精灵王庭方向，忽然开口：“汐。”
“嗯？”
“你说……那个叫克莱纳的公主，现在还活着吗？”
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曜，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还没确认死亡，就还有希望。”
曜笑了笑：“也是。”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地平线。
自由城邦联盟，金穗城，丰饶商会。
新的线索，新的敌人，新的冒险。
还有……那位藏在暗处、至今未曾谋面的天蝎星神·瑟。
“走吧。”他轻声说。
商车继续向前，碾过荒原，碾过晨雾，碾过两国边境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身后，精灵王庭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薄雾之中。
前方，新的旅程正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