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精灵王庭，重新踏上了前往自由城邦联盟的道路。
又过了数天。
当车队终于穿过联盟边境线，又经过几个中转城市，正式踏入自由城邦联盟的金穗城地界时，曜明显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车辆少了很多。”塔掀开车帘，望着前方寥寥无几的车队，眉头微蹙。
正如她之前所说，原本繁荣的商道如今车马寥寥。远处边境检查站前排着短短的队伍，只有两三辆魔导车正在接受审查，与记忆中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相去甚远。
“巨神兵事件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汐轻声道。
曜点了点头。帝都那一战后，巨神兵的阴影不仅笼罩了帝国，也让大陆的另一大巨头自由城邦联盟绷紧了神经。边境审查的严格程度，从那些审查人员严肃认真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不只是审查变严了。”曜打量着四周，“你们看那些商队，留下的基本都是大商会的车队。小商贩根本承担不起现在这种通关成本。”
“嗯。”塔应了一声，“父亲之前就说过，巨神兵事件之后，联盟这边的通关费用涨了三倍。很多跑单帮的商人直接歇业了。”
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些曾经热闹的边境集市，如今大半关门，只剩下几个卖干粮和水的摊位还在勉强营业。
“希望这次能把线索理顺。”她轻声说。
曜明白她的意思。从精灵王庭得到的消息太多太杂——失踪的精灵、公主的下落、常磐圣枝的安全，还有那批被塞进他们车里的“特殊货物”。现在，那批货物就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车轮继续向前，缓缓驶向检查站。
——
“停车检查！”
一名审查人员走上前，敲了敲车门。他的制服笔挺，胸口的徽章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劲儿。
“运送的什么货物？”他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一些香草和土壤改良剂。”塔应道，声音平稳。
审查人员点了点头：“打开车厢看看。”
塔跳下车，亲手打开货箱。一股香草的清香味飘出，审查人员凑近看了看，又随手翻了翻，确认无误。
“行了。”他在手中的本子上划了一笔，正准备放行，目光却忽然顿住。
车厢深处，那几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足有一人高的包裹，静静躺在那里。
“这也是货物？”他皱起眉头，抬脚就要往车厢里走。
蒙德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这位长官，这是帝国农业研究院运往城里的实验种子，比较娇贵，怕磕碰，所以包得严实了些。这里是文件证明。”
他递过去一沓文件。
曜站在蒙德身后，目光落在那叠文件下方——几张面额不小的货币，被巧妙地夹在纸张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审查人员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文件和那几张货币上快速扫过，又看了看蒙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沉默了两秒。
“实验种子？”他重复了一遍。
“对，对，实验种子。”蒙德连连点头，“帝国研究院那边急着要，我们这才加急送过来。您要是拆开检查，万一磕坏了，我们不好交代，您这边也不好办不是？”
审查人员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文件和货币一起收进袖中，在本子上划了一笔：“既然是实验种子，那就不拆了。放行！”
魔导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金穗城。
曜靠在座椅上，余光瞥见蒙德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些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
丰饶商会总部位于金穗城东区，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砖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刻有三叶草图案的铜制招牌。建筑风格沉稳厚重，透着一股“老字号”的底气。
车队在卸货区停稳，早有商会人员迎上来。
“辛苦辛苦。”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胸前别着管事铭牌，“我是这里的管事，姓周。货都齐了吧？”
“齐了齐了。”蒙德跳下车，热情地迎上去，“香草十二箱，土壤改良剂八桶，都在这里。”
周管事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伙计上前开始清点货物。
“香草十二箱……改良剂八桶……核对无误。”
周管事在单子上签了字，递给蒙德：“辛苦了，这是回执。”
“谢谢周管事。”蒙德接过单子，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伙计们开始卸货。香草和改良剂被一一搬下，只剩下车厢深处那几个一人高的包裹，安静地躺在原地。
周管事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包裹，又看了看蒙德，什么都没说。
曜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走上前，指了指那几个包裹，故作随意地问道：“周管事，车里的这些种子不用拿走吗？”
周管事还没开口，蒙德就抢先一步：“不用了不用了，这些包裹先放这儿，明天会有人过来拿的。”
“哦？”曜看向周管事，“这不合规矩吧？货都到了，怎么不一起卸了？”
周管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圆滑：“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有些货是代收代发，货主另有安排。我们只负责暂存，不负责处理。”
“这样啊。”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时，远处传来汐的声音：“曜，我们该走了。”
曜回头看了一眼，汐和塔已经站在街角等着他。他朝蒙德和科尔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撤了，回头见。”
“回头见回头见。”蒙德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曜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过汐和塔身边，三人一起拐过街角，消失在蒙德的视线中。
——
走出两条街后，曜停下脚步。
“那个周管事有问题。”他开门见山。
“嗯。”塔点头，“他看那几个包裹的眼神不对。正常情况下，管事看到长期存放的货物，多少会问几句存放时间、保管费用之类的话。他什么都没问。”
“而且蒙德抢话抢得太快了。”汐补充道，“曜刚开口，他就立刻接上去，生怕周管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两人要么事先对过台词，要么合作过不止一次。”曜总结道。
三人沉默了片刻。
“今晚怎么办？”塔问。
曜看向远处丰饶商会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等。”
——
深夜。
金穗城的街道寂静无声。
月色被云层遮住，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偶尔传来更夫的脚步声和铜锣声，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丰饶商会对面的暗巷中，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几更了？”曜压低声音问道。
“三更刚过。”汐轻声回答，“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
“他们会来的。”曜的语气很肯定，“蒙德那种人，办事喜欢赶早不赶晚。拖到后半夜容易出意外，三更到四更之间是最稳妥的时间。”
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商会的大门。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吱呀——
丰饶商会的大门悄然打开一条缝。
一道身影闪出，左右张望片刻，然后朝门内招了招手。第二道身影紧跟着出来，两人合力，将那些一人高的油布包一件接一件地搬上车——正是白天车厢里的那批“货物”。
“果然动了。”曜压低声音，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那些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他们早在精灵王庭就已经知道——不是所谓的实验种子，而是八名被绑架的精灵族人。
现在，他们要看的是，这些包裹最终会被送到哪里，交给谁。
两个黑衣人把最后一件包裹搬上车厢，关好车门。驾驶座上一人拧动钥匙，魔导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辆缓缓启动，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跟上。”汐轻声道。
三道身影从暗巷中掠出，保持着足够隐秘却又不会跟丢的距离，紧紧缀在那辆魔导车之后。
夜风吹过，带着城东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陈旧木料与霉变气息。
塔凝神感知了片刻，沉声道：“前面是大片废弃仓库区……早年破产的商行留下的，现在成了无人的空地。他们在往那边走。”
“废弃仓库？”曜皱了皱眉，“还真符合这帮人的身份。不知道公主和精灵们是不是被他们藏在那。”
“藏什么不重要。”汐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重要的是，谁在里面等他们。”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夜色深沉，一场守候已久的追踪，终于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