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姐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虎口的鲜血还在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她的天装已经消散，体内星能彻底枯竭，此刻的她与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还不甘心。
她微微张开嘴，准备放声呼喊——仓库里还有留守的人，只要他们出来，只要制造混乱，她或许还有机会——
喉咙一凉。
潮汐巨盾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她的咽喉上。那水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盾缘薄如蝉翼，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切开她的喉管。
“可别乱说话哦。”
曜蹲在她面前，语气轻松愉快，仿佛像上课提醒小朋友不要乱动的老师一般。但那双透过黑色面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我朋友的盾可不只是拿来防御的。”他歪了歪头，“把一个人的头砍下来，也是绰绰有余的。”
拉姐的呼吸一滞。
她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那个水属性的女人从交手到现在，始终沉默寡言，但出手时的果决和沉稳，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她缓缓闭上嘴，放弃了呼救的打算。
曜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汐收起盾牌。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拉姐面前，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批货……”拉姐沙哑着声音开口，“就是一些金矿而已。我们走私点金矿，补贴补贴生活，这不过分吧？”
“金矿？”曜挑了挑眉。
“对，金矿。”拉姐点头，“大人您要是想要，尽管拿去。这批货值不少钱，就当是我孝敬各位的。您放我一马，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行了。”
曜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向一旁。
月光下，两道身影正蜷缩在魔导车旁边，瑟瑟发抖。
蒙德和科尔。
从战斗开始，这两个人就一直缩在车底下，连头都不敢露。此刻见曜看向他们，两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过来。”曜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蒙德和科尔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动。
“我说，过来。”
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车底钻出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曜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人饶命！”蒙德磕头如捣蒜，“我们就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对对！”科尔也跟着磕头，“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打开那些包裹。”他抬手指向车厢里那几个一人高的油布包。
蒙德和科尔愣住了。
“听不懂？”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们打开那些包裹。现在，立刻。”
“是是是！”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厢，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些油布包的绳子。
拉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油布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好几根细长的木枝，通体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在月光下，那些光芒显得格外柔和，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枝条上缓缓流动。
蒙德和科尔傻眼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运送的是某种违禁品，可能是武器，可能是魔导器械，甚至是某种见不得光的活物。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包裹里装的竟然是——几根发光的树枝？
“这、这是……”蒙德结结巴巴地看向曜，“大人，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发光的木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拉姐盯着那些木枝，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她就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大人，这些枝条可是好东西啊！据说是一种稀有的魔法植物，值不少钱呢！您要是喜欢，尽管拿走，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蒙德和科尔听到这话，如获大赦。他们连忙抱起那些木枝，跌跌撞撞地跑到曜面前，双手奉上。
“大人！您收好！收好！”蒙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是啊是啊！”科尔也跟着求饶，“我们就是跑腿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曜低头看着那些发光的木枝，伸手接过一根，在手中掂了掂。
“嗯。”他点了点头，“看样子确实挺值钱的。”
拉姐暗暗松了口气。
蒙德和科尔也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一瞬间——
曜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欺近蒙德身后。手刀扬起，精准地斩在蒙德的后颈上。
蒙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科尔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曜已经转身，一记手刀同样落在他的颈侧。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像一袋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干净利落。
两记手刀，两人昏迷，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拉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本能地想往后缩，想逃跑，想呼救——但她的星能已经耗尽，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拳头已经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曜的拳头精准地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力道恰到好处——足以让她昏厥，又不会致命。拉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那个黑面具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骗你的。”
——
夜色中，三道身影站在横七竖八的昏迷者之间。
曜揉了揉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拉姐，满意地点了点头。
“搞定。”
汐收起潮汐巨盾，走到那几个发光的木枝旁。她没有去碰它们，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曜。
“这些……要带走吗？”
“嗯。”曜点头，“按计划进行，只带走这个拉姐和枝条。”
他走上前，将那些发光的木枝一一收拢起来。入手温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条内部缓缓流动。淡绿色的荧光映在他的面具上，让那双黑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接下来怎么办？”塔看向地上昏迷的蒙德和科尔，“这两个人……”
曜蹲下身，快速扫视了一遍现场。
“不能让他们卷进来。”他低声说，“得让他们以为，今晚的事跟他们无关。”
塔皱眉：“怎么做？”
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从拉姐身上搜出几枚钱币，随手扔在蒙德和科尔身边。又用脚在地上蹭出几道杂乱的痕迹，像是有人扭打过。
“这是……”
“黑吃黑。”曜简短解释，“等他们醒来，会看到拉姐死了，身边有钱，车厢空了。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是目标——他们会以为，拉姐收到货没多久来了一帮黑吃黑的，结果拉姐被另一伙人杀了。货也被他们带走了。”
塔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可他们和那群被你打昏的火磷萌黄手下的记忆里还有我们……”
话音未落，黑暗中响起薇清冷的声音。
“记忆的事，交给我。”
曜微微一怔，随即在心中问道：“你能远程介入？”
“嗯。”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需要大改，只需要植入一个模糊的印象——让他们以为，今晚来的是两拨人。拉姐带人来收货，结果来了另一伙人，两边打起来，拉姐死了。他们趁乱躲起来，什么都没看清。”
“那伙人是谁？”
“不需要具体的人。”薇说，“让他们觉得，是拉姐的仇家，或者竞争对手。跟他们无关。”
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片刻后，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完成了。等他们醒来，会‘记得’一场黑吃黑。他们是无辜的旁观者，什么都没看清。手下们则会‘记得’自己奋力作战，但还是被夺走了货物。”
曜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蒙德和科尔，嘴角微微勾起。
“我下手比那帮随从轻得多——他们只是贪财，没必要受太重的伤。”他轻声说，“估计他俩会先醒。等他们醒来，看到拉姐死了，第一反应肯定是跑。”
“对方就算追查，也只会查到‘黑吃黑’——货被另一伙人抢了，拉姐被杀了，这两个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曜顿了顿，“他们本来就是无辜的。只是贪财，不该把命搭上。”
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走吧。”曜一把将真正的拉姐扛上肩头。
临走前，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拉姐等人出来的仓库，露出一个坏笑。
“等会儿，再加把料吧。”曜忽然说，“薇，帮我造个假身份，去联邦的警察那儿报个案——就说这里有人非法运输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你说的警察是类似于帝国的巡逻队的话，在自由城邦联盟这里他的名字叫治安维护队。”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果举报成功，这件事会上升到联盟商会总会。官方压力加上黑吃黑的假象，对方至少要花三天才能理清头绪。这是个好方案，我会开始执行。”
曜满意地点点头。
薇没有再说话，但曜知道，她已经去安排了。
月光下，那具假的“尸体”静静躺着，颈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汐用潮汐巨盾的边缘留下的痕迹。它会在这里躺到天亮，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真正的拉姐，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废弃仓库区重归寂静。只有几具横七竖八的身体，躺在地上，沉沉昏睡。
那些发光的木枝，已经随着三人一起离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份匿名举报信已经悄然送达治安维护队的案头。天亮之后，这座沉睡的城市将被彻底惊醒。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