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金穗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商业都市的繁华转入暗巷深处的灯火。曜、汐、塔以及精灵洛恩四人戴上面具，穿过迷宫般的贫民窟，最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你确定是这里？”曜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说是赌场，面前这间屋子别说赌场的标记，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歪斜的木板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杂货”二字，橱窗里堆满灰尘覆盖的廉价商品，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活脱脱一个随时可能倒闭的街角小卖部。在他的印象中，虽然说自己前世也是个老实人压根没去过赌场，但赌场在他的印象中，怎么也得各种炫光灯铺满，给人一股高调的感觉吧。
“这只是伪装。”洛恩低声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跟我来。”
门内空间逼仄，货架上稀稀落落摆着几瓶廉价酒、沾灰的饼干以及蜡烛。柜台后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翻看手中的杂志，对进门的四人毫无反应。
洛恩径直走向货架，取下一瓶落满灰尘的红酒，拿到老板面前。
“非卖品。”老板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杂志。
洛恩不慌不忙地将酒瓶放在柜台上：“那可惜了。我还希望能喝着它，配城里的马西餐厅的烤乳猪，看今晚的拳击赛呢——拉马尼对依肯，你觉得谁会赢？”
杂志的翻动声停了。
老板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洛恩，又落回杂志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依肯。”洛恩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板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嘴唇微动，声音压成一线，精准地传入洛恩耳中，其他人只能看见嘴唇翕动：
“多少人？”
“一共四人。”
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越过洛恩，扫向他身后的三人，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为难：“人太多了，不太行。你应该知道规矩——新面孔，一次最多进两个。四个太扎眼，万一出事，我这摊子就废了。”
洛恩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放在那瓶红酒旁边。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放我进去就可以了，里面我解释。出了事，我担着。”
老板盯着金条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洛恩面具下那双坚定的眼睛。片刻后，他伸手将金条扫入柜台下的暗格，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货架旁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前，伸手在镜框边缘某处按了一下。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镜子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暗黄色的烛光从下方透出，摇曳不定。
“走到底。”老板重新坐回椅子，翻开杂志，“别回头。记住——我只放人，不负责捞人。”
四人鱼贯而入，镜子在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狭窄而漫长，脚步的回声被厚重的石壁吞噬。洛恩走在最前，低声解释：“外头的商店只是第一道伪装。刚才那套对话是入场凭证，每三天更换一次——白天我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从黑市专门倒卖情报的那帮人手里买到的。”
“所以你之前也没来过？”塔的声音在石阶中回荡。
“第一次。”洛恩平静地说，“以前一直知道这个地方，但我对这里也没什么兴趣，没想到它居然会跟族人们的失踪有关。”
石阶的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挡住了去路。洛恩伸手推门——
喧嚣如潮水般涌出。
门后是另一重世界。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数百张赌桌整齐排列，金色、银色、铜色的筹码在灯光下堆叠如山。轮盘的转动声、骰子的碰撞声、荷官的唱筹声、赌客的欢呼或咒骂，汇成一股沸腾的声浪，扑面而来。
穿着暴露的侍者端着酒水穿行其间，西装革履的富商与衣衫褴褛的亡命徒并肩而坐，各色人种、各色服饰、甚至各色物种——曜甚至看到角落里一个龙族化形的大汉正在与人玩牌。
“这就是……玛娜赌场。”洛恩轻声说。
塔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大地感知悄然扩散。片刻后，她微微皱眉：“地下空间比地面大至少五倍。有三层，最深处……我感知不清。有隔绝探查的法阵。”
洛恩这时才长舒一口气，低声对三人解释：“刚才那根金条，不只是买通入场——更重要的是买‘特例资格’。这种地下赌场的眼线遍布全城，如果老老实实只进两个人，另外两个在外面等着，万一等的时候被人盯上，或者走漏风声，我们后续行动就全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赌客：“与其分批进场增加暴露风险，不如一次性把所有人都带进来，用金条堵住老板的嘴。至于‘里面我解释’——”
洛恩苦笑了一下：“其实就是告诉他，我们是一起的，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担着，不会牵连到他那个小卖部。这种地下通道的看守者，最怕的不是有人闹事，而是闹事之后被追查到源头。”
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所以那根金条，买的是‘连带责任豁免权’？”
“差不多。”洛恩压低声音，“现在我们在里面，不管做什么，外面那个老板都会一口咬定没见过我们。他的记忆会被他自己篡改——这是吃这碗饭的基本素养。”
汐握紧了曜的手腕。她什么都没说，但曜知道她在警戒——这种地方，处处是眼睛，处处是陷阱。
曜正要开口，余光扫过正前方，目光骤然凝住。
穹顶下方，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横跨整个赌场主厅：
「午夜十二点·大型拍卖会——敬请期待·必有惊喜」
“拍卖会？”曜快步走向最近的一面公告墙，上面贴满了烫金的宣传单。
洛恩也凑了过来，扫了几眼后，面色愈发凝重：“‘稀有活体商品’……‘来自大陆各地的奇珍异宝’……‘绝对保真，售出不退’……这些措辞——”
“精灵。”塔的声音低沉，“那些失踪的精灵。”
曜的呼吸微微一滞。绑架、囚禁、折磨、永恒心血的丢失……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成一条清晰的线。
“拍卖会在十二点开始。”他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零七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我们需要入场资格。”洛恩转身走向一扇挂着「拍卖登记处」牌子的窗口。片刻后，他阴沉着脸走了回来。
“什么情况？”曜问。
洛恩深吸一口气：“参加拍卖需要验资——入场验资一千万钱币的资产证明，或者等值抵押物。我身上只带了进赌场的零钱，全部加起来不到五十万。”
“你不是在金穗城待了很久吗？积蓄呢？”塔皱眉。
“积蓄都在城里的住处放着——谁能想到今天晚上就要用？”洛恩苦笑，“我原本的计划是先进来踩点，摸清情况再回去调集资金。谁能想到正好撞上拍卖会，而且就在两个小时之后？现在这个时间点，金穗城所有正规钱庄都关门了，就算我想回去取钱，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半小时，再赶回来，拍卖会早就开始了。”
曜快速计算：“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手上的钱，离一千万的门槛还差……”
“还差一千万。”洛恩直言不讳，“我带来的那点零头可以忽略不计。”
四人陷入沉默。
两小时。一千万。在这个午夜时分，就算洛恩长了翅膀飞回住处取钱，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要不……”洛恩咬牙，“我先混进去，想办法找到关押地点，然后——”
“来不及。”曜打断他，“这种拍卖会戒备森严，你一个人进去，就算找到了，怎么救人？而且万一拍卖结束，精灵被卖给不知名买家，分散到大陆各地，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全。”
汐轻轻拉了拉曜的衣袖，眼神里带着星神特有的直率：“要不我们直接闯？我和塔拖住守卫，你们冲进去抢人——”
曜摇头：“太冒险。这种地下赌场背后肯定有大势力撑腰，说不定有赤金级甚至更强的坐镇。硬闯等于找死。”他当然能理解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身为星神，她自然不知道赌场和拍卖会这些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自然也不知道这种地方必定有高等级战力守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塔的目光扫过整个赌场大厅，看着那些堆满筹码的赌桌，看着那些疯狂下注的赌客，忽然开口：“或许，我们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
塔看向曜，又看向洛恩：“你刚才说——我们手上的钱，离一千万还差一千万，对吗？”
洛恩点头。
“那如果我们——”塔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在这里赢够一千万呢？”
洛恩愣住了。
曜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那片灯火辉煌的赌场。
赌桌、轮盘、骰子、牌局……无数筹码在灯光下闪烁，像是流淌的金色河流。
“你是说……”洛恩的声音有些发干，“现在开始赌？”
“两个小时，一千万。”曜的目光落在那些赌桌上，面具下的眼睛映出赌场的灯光，像是燃起了火焰，“从这里赢出来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