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一千万,从这里赢出来就是了。”
曜的话音落下,洛恩直接沉默了。
他盯着曜看了足足五秒,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你……很擅长赌博?”
曜摇了摇头,回答得相当坦然:“不擅长。三好学生,不沾赌毒的。赌场——第一次来。”
洛恩的表情更困惑了。
一个从来没进过赌场的人,一个刚才还在惊叹“赌场居然可以伪装成小卖部”的人。
居然敢说自己能在两小时内赢到一千万?
洛恩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你刚才说‘从这里赢出来’……”
“我说的是‘赢出来’。”曜纠正道,“没说我擅长赌。但我有一个方法。”
他说完,目光扫过大厅,锁定了一位端着托盘的侍者,抬手拦下。
“您好,请问赌场里有没有一种抽牌的玩法——双方各自抽牌,抽到对子就出示,谁先把手牌打完就是赢家?”
侍者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说的是‘双抽’吧?有的,在东区的休闲牌桌区。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麻烦了。”
曜抬步跟上,汐、塔、洛恩三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几张喧嚣的轮盘赌桌,绕过一群围着二十一点牌桌兴奋欢呼的赌客,侍者最终停在一张相对安静的长桌前。桌上铺着深绿色绒布,中央整整齐齐码着两叠牌,桌边坐着几个闲散的赌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就是这里。”侍者微微欠身,“祝您玩得愉快。”
曜在桌边坐下,汐和塔分列两侧,洛恩站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你是否清醒”五个大字。
裁判是个穿着马甲的中年男人,见有新面孔落座,例行公事地询问:“先生,本桌最低下注一万,上不封顶。您打算玩多大?”
曜没有犹豫——
“全部。五十万。”
他把洛恩刚才用五十万换的代币往桌上一放。
洛恩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等等等等——”他下意识伸手想拦,但曜的动作太快,那袋代币已经稳稳落在赌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全部。
一上来就全部梭哈。
洛恩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很想拽住曜的领子摇晃——你知道这一袋是多少钱吗?五十万!不是五万!输了我们就彻底出局了!连留在赌场的机会都没有,要被强行请出去的!
“曜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开口,甚至连哥都叫出来了,“要不……先小点赌?五十万一把,太……”
“洛恩。”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相信他。”
洛恩一愣,转头看向塔。这位女王派来的“人类同伴”面色沉静,目光落在曜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质疑或担忧。
“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塔说。
汐也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曜垂在桌下的手,什么都没说,但掌心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恩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如果没有拿到一千万,拍卖会也进不去,这五十万也没啥用了,还不如相信一下这个男人。
而此时,在星绘内部的星空书馆中,薇正透过心灵链接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以她的计算能力,也无法预测曜打算如何在完全不懂赌博的情况下赢钱。
“曜。”她的声音在曜意识中响起,“你准备怎么做?双抽虽然是运气成分较高的玩法,但庄家控牌的情况下,胜率不会超过四成。如果你没有任何策略——”
“薇。”曜在心里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问你,双抽这个游戏,最关键的是什么?”
薇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快速分析:“抽牌的随机性……不,不对,是‘根据手牌和场上情况,抽出最合适的牌’。”
“没错。”曜说,“那我要做的,就是‘抽出对方最不想让我抽的那张牌’。”
薇的思维停滞了半秒。
然后她恍然大悟。
赌局开始。
裁判拆开新牌,当众验牌、洗牌,手法娴熟流畅。牌面翻飞间,曜的目光死死盯着每一张牌的位置,但他清楚——以自己的眼力,根本记不住。
但他不需要记住。
对家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是个老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曜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新面孔啊。”他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双抽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实际上门道多着呢。一上来就梭哈,不怕把裤衩输光?”
曜没接话,只是把手伸向牌堆。
他的手指在每一张牌上轻轻掠过,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第一张,抽出——对家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张,抽出——对家的笑意僵了僵。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十五分钟后,曜的手牌空了。
男人愣愣地看着桌上的代币被推到曜那边,半晌没说出话来。
曜面无表情地把赢来的代币连同本金一起,再次推向桌中央。
“继续。全部。”
第二局,对手换了个经验更丰富的荷官亲自下场。
二十分钟后,荷官的脸色变得和赌桌上的绒布一样绿。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曜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抽牌机器。他的动作始终如一——手伸向牌堆,在每一张牌上轻轻掠过,偶尔停顿,偶尔犹豫,但最终抽出的那张牌,永远是对家最不想看到的。
赌桌周围渐渐聚拢起围观的人群。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你看他每把都梭哈,这叫运气?这叫疯了!”
“可他一直在赢啊……”
“赢了五把了吧?这……这得多少钱了?”
“我要求验身!”第五局结束后,输红了眼的对手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这小子肯定作弊!搜他的身!验他的牌!”
赌场的安保人员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壮汉目光凌厉,上下打量着曜。
“先生,配合一下。”
曜摊开双手,任由对方搜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安保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手持的探能仪上,数值纹丝不动——曜身上没有任何天装波动,没有任何能量痕迹,说明他根本没有使用过天装。
“牌呢?”他问裁判。
裁判早已把整副牌检查了三遍——标准的五十二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安保队长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曜一眼,挥了挥手,带着人退了下去。
人群爆发出议论声。
“真没作弊?”
“这……这怎么赢的?”
“鬼知道!见鬼了这是!”
而洛恩站在曜身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悄悄拉了拉汐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汐小姐,曜小哥他……真的是第一次赌?他这手法,怎么看都不像新手啊。他以前是不是也玩过这种?”
汐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曜的侧脸上,认真回忆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玩过。”
洛恩又看向塔。
塔同样摇头:“没听说过。”
“可他这赢法……”洛恩指着那堆成小山的代币,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也太离谱了吧?连着赢八把,把把梭哈,把把都赢——这运气得逆天成什么样?”
汐沉默了一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微微怔住。
——那是薇的声音,通过星神之间的心灵链接,直接传入汐的意识。
“让我来解释吧。不然你们也不好圆。”
汐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听着。
薇的声音继续在汐的意识中响起,冷静而理性:“告诉洛恩,曜能赢,是因为我的帮助。”
“这个游戏的关键,是根据场上情况抽出最合适的牌。而曜把手放在每一张牌上轻轻掠过,表面是在犹豫,实际上是在观察对手的微表情——根据对方的表情,判断哪张牌是他们最不想让曜抽到的。”
“但仅靠微表情是不够的,真正的高手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情绪。”薇顿了顿,“而我是掌控心灵属性的处女星神,我可以直接感知到他们内心的恐惧与期待。”
“所以,每一次抽牌前,曜已经知道对方最怕他抽哪一张。”
汐听完,心中了然。
她抬起头,对上洛恩困惑的目光,轻轻开口:“其实,能赢是有原因的。”
洛恩一愣:“什么原因?”
“曜一直在观察对手的表情。”汐说,“每一次抽牌前,他都在看。”
“观察表情?”洛恩难以置信,“那些老手哪个不是人精?能让他看出什么?”
“普通的老手当然看不出什么。”汐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但如果有人能帮他把‘观察’这件事,做到极致呢?”
洛恩愣住了。
他盯着汐看了好几秒,试图从那张温柔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汐只是浅浅一笑,没有继续解释。
洛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个叫曜的人类,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
他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代币,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输得脸色发绿的赌客,最终决定放弃追问。
反正……赢了就行。
第六局、第七局、第八局……
曜面前的代币越堆越高,渐渐真的堆成一座小山。
此时,围观的人群已经把整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惊呼,有人艳羡,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捶胸顿足——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个“财神爷”。
裁判的额头已经湿透了,擦汗的手帕换了两条。
安保队长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曜,像是在盯一个行走的谜团。
曜正准备开始第九局,突然,他注意到了一道视线。
有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抬头,目光扫过人群边缘。那个身穿制服的安保队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曜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心中快速盘算。
“薇,收手。”他在心里说。
薇沉默了一瞬:“理由?目前我们只赢了两千万,如果精灵们真的在拍卖会上被拍卖,这点钱不够。”
“因为已经引起警觉了。”曜回答,“再玩下去,他们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被对方找理由请走,就得不偿失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而且——我也没说过,我要靠正规买卖的方式救精灵们。他们自己的东西不干净,我用不干净的方法拿,很合理吧?”
薇沉默了一瞬,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认可:“理性判断正确。另外,那个安保人员有翡翠级巅峰的实力,再赢一局,他可能就会采取行动。”
曜微微点头,站起身。
“差不多了。”他对洛恩说,“装钱,走人。”
洛恩愣了愣,看了看桌上的代币,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小声问:“赢了……多少?”
“两千多万吧。”曜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两碗饭”,“一千万验资进场,剩下一千万留着备用。”
洛恩默默开始装代币,手都是抖的。
两千多万。两个小时。一个从来没进过赌场的年轻人。
说出去谁信?
代币装满整整两个袋子,洛恩拎在手里,感觉像拎着两袋烫手的山芋。
曜带着汐、塔和还在恍惚中的洛恩,穿过层层围观的人群,朝着拍卖登记处的方向走去。
身后,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恨的,有想把他解剖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的——
但曜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一件事:
拍卖会,他进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