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带着汐、塔和洛恩穿过围观人群,来到挂着「拍卖登记处」牌子的窗口前。
窗口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正翻看着什么账本。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洛恩身上停留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我已经说过了,需要一千万才能进入拍卖会,走吧。下次再来我就把你们赶出去。”老者的声音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已经凑够了。”曜上前一步,“麻烦验资下。”
老者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但看到曜的神情,还是伸出手。洛恩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老者解开袋口,随手抓出一把代币看了看,又掂了掂袋子的重量,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板,往袋子上一放。
水晶板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上面飞快地跳动着一串数字。
“两千三百七十万。”老者报出数字,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在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够了。四个人都要进?”
“都进。”
“一人一千万的押金,四个人就是四千万。”老者把袋子推回来,“你们只有两千三百万。”
曜面不改色:“那就进两个。”
洛恩一愣,正要开口,曜抬手制止了他。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操作司空见惯:“谁进?”
“我和她。”曜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汐。
塔微微皱眉,但什么都没说。洛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明白曜的意思:塔需要留在外面以防万一,而自己……自己对精灵族的情况最熟悉,但曜选择带汐而不是自己,这是为何?
但因为刚才双抽的表现,他意识到不能小看这个年轻人,还是选择听从他的指挥。
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两枚暗金色的金属牌,正面刻着复杂的法阵纹路,背面是一个数字:十七。
“十七号包厢。拍卖会十二点整开始,提前一刻钟入场。”老者把金属牌推到曜面前,“拍卖时可以直接叫价。拍卖结束后,未使用的部分凭牌退还。”
曜接过金属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紫色旗袍的女人从走廊深处走出来,在老者的柜台前停下脚步。
她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旗袍的开衩高得有些过分,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黑色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妖艳的脸,眼波流转间带着某种勾人的媚意。
“刘叔,又有新客人来了?”女人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老者头也不抬:“刚刚加入拍卖会的,十七号包厢。”
女人眼睛一亮,转身看向曜,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帅哥,很眼生啊?第一次来玛娜赌场吧?”她款款走近,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今晚的手气这么好,不继续玩几把?”
曜面不改色:“够了就行。”
“两千多万在我们这可不够哦?”女人掩嘴轻笑,“小帅哥说话真有意思。不过既然来参加拍卖会,那姐姐就陪你们走一趟吧——我叫曼珠,是赌场的专属招待,负责照顾贵宾包厢的客人。”
她说着,已经自然地走到曜身侧,伸手就要挽住曜的胳膊。
汐上前一步,刚好挡在曼珠和曜之间。
“我们自己会走。”汐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曼珠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哎哟,小妹妹别紧张嘛,姐姐只是带个路。”她的目光在汐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塔,“三位都是……朋友?”
“同伴。”曜简短地回答。
曼珠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各位看样子是没带够押金?那就都跟我来吧,我为各位破破例。十七号包厢在三楼,视野最好,能看清楚整个拍卖台。”
被称为刘叔的老者没有回应,应该是默许了曼珠的行为。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汐上前一步,贴近曜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离她远点最好。”
曜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汐这语气,莫名让他想起前世电视剧里看见孩子误入赌场、被风流女子蛊惑、急得团团转的妈妈。
他轻轻握了握汐的手,示意自己明白,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曼珠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小帅哥怎么称呼?能一下子赢两千多万的,玛娜赌场开业三年也没出过几个。你这一手,怕是今晚要上赌场的‘名人榜’了。”
“免贵姓顾。”曜说。
“顾?”曼珠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姓倒是少见。顾公子是哪里人?帝都?还是南边联盟的?”
“乡下地方,不值一提。”
曼珠笑了笑,没有追问,但目光在曜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做这一行八年,见过的赌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钱的、有势的、装阔的、真穷的,她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看不透。
虽然眼前的男人带着一个面具,但她还是能看到曜的眼神。他的眼神太冷静了。赢了八把梭哈,两千多万到手,换成别人早就激动得手抖了,可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就像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声音听上去十分年轻,以她在这的阅历,感觉这个男人也就二十岁左右。
还有他身边的两个女孩。
那个水蓝色长发的,看着温柔,虽然也带着个面罩,但即使隔着面具,只靠身为女人的自觉,她也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美。还有刚才那一步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动作太快了。快到曼珠这种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动的。
另一个褐色麻花辫的女孩,从头到尾没说话,但那双眼睛……曼珠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在容貌上,感觉也和那个水蓝色长发女孩不相上下。
至于另一个人,虽然看上去很普通,但充斥着一股老成的感觉。
这个配备……难道是那家的少公子,在保镖的陪同下带着女眷来玩嘛?
曼珠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却依然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顾公子这么年轻,就能来参加拍卖会,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说不定我们赌场还跟您家有过合作呢。”
“种地的。”曜说。
曼珠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曜一眼,脸上笑容不变:“顾公子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曜面不改色,“我们家种地的,今年收成好,多卖了几袋粮食。”
跟在后面的洛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曼珠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正常:“顾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不再多问,带着四人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三楼,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下。木门上镶着一块铜牌,刻着“拾柒”两个字。
“就是这里。”曼珠推开门,侧身让开,“拍卖会十二点开始,还有十分钟。几位先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按桌上的铃。”
她说着,目光在曜脸上又转了一圈,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一关上,洛恩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种地的?你怎么不说你是打铁的?”
曜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然:“说打铁的,她万一追问打什么铁,怎么回答?说种地的,她就没法问了——谁会跟一个农民聊种地?而且……”
说完曜看了下塔,表示:“我们这确实有人种地的,我也没在撒谎。”
塔无奈地看了曜一眼,显然已经习惯了。而洛恩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汐在曜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门上,轻声说:“那个女人……一直在试探。”
“嗯。”曜点头,“赌场的人,正常操作。我们赢了太多,他们想摸摸底。”
“曜,我探测过了,没有监听监控设施,但也有可能对方隐藏得很好,小心为上。”这是来自薇的提醒。
塔站在窗边,透过单向玻璃看向楼下的大厅。拍卖台已经布置好了,红色的绒布覆盖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物体,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拍卖会快开始了。”她说。
曜站起身,走到窗边。
十分钟后,楼下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拍卖台上,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手里握着一柄银色的拍卖锤。
“各位贵宾,午夜已至。”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大厅,“欢迎参加玛娜赌场本月的‘珍品拍卖会’。今晚,我们为各位准备了一批……真正的稀世珍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正式开拍之前,请允许我卖个关子——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来自遥远的西境森林。它们有着尖尖的耳朵,修长的身姿,以及……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的‘附加价值’。”
曜的瞳孔微微一缩。
西境森林。尖尖的耳朵。
这描述一听就是精灵。
拍卖师的手一挥,覆盖着第一个展台的红布缓缓滑落。
一个巨大的水晶牢笼出现在聚光灯下。牢笼里,五名精灵蜷缩在角落,他们的手脚被锁链束缚,脖子上套着刻满法阵的项圈。三女两男,最小的还是个少女模样的孩子。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如各位所见,纯血精灵。”拍卖师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笑意,“万年来,精灵王庭从未对外开放,纯血精灵更是从未出现在任何拍卖会上。但今晚——玛娜赌场做到了。”
他走到水晶牢笼旁,伸手敲了敲笼壁。
“这些精灵不仅本身是稀有‘藏品’,男的帅气女的美丽,各位无论拍回去干什么都可以哦。更重要的是——”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瓶,瓶子里盛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永恒心血。”
拍卖师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精灵族独有的生命精华,每一滴都能延寿十年,每一瓶都能治愈任何疾病——包括虚无之瘴的初期侵蚀!”
大厅里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曜站在窗前,拳头慢慢攥紧。
他看到了那些精灵脖子上的项圈——那是抑制天装的法阵。他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根本无力反抗。
还有那个最小的精灵少女,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曜。”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但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曜转头,看到汐的目光落在那群精灵身上。她什么都没说,但曜懂她的意思——
必须救。
不管用什么方法。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组精灵,五名纯血,附带三瓶永恒心血。起拍价——一千万!”
话音刚落,叫价声此起彼伏。
“一千万!”
“两千万!”
“两千三百万!”
……
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号码牌,看着那些竞拍者脸上兴奋贪婪的表情,看着水晶牢笼里那些蜷缩颤抖的身影。
“曜小哥!”洛恩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洛恩是真的急了。一行人好不容易凑够进入拍卖的钱,没想到这点钱连一次喊价都做不到。两千三百万,听着很多,可人家第一轮喊价就直接飙到了两千万以上。
“不急。”曜说,“让他们先抢。”
洛恩一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曜那双冷静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不明白曜打算怎么做,但今晚这两个小时,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塔看了曜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汐则轻轻拍了拍洛恩的肩膀,眼神温柔而笃定,像是在说:相信他。
而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拍卖台。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
能把所有精灵,连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起带走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