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三百万一次——五千三百万两次——五千三百万三次——成交！”
拍卖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一组精灵，五名纯血，连带三瓶永恒心血，被三号包厢的买家收入囊中。
洛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就站在窗边，透过单向玻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押下拍卖台，被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像货物一样拖走。那个最小的精灵少女，在被拖走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隔着水晶牢笼传不出来，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像一把刀子扎进洛恩心里。
“畜生……”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理解洛恩的心情。换成自己，要是看到汐被人当成货物拍卖，恐怕二话不说就提着星绘杀下去了。但洛恩没有动——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就一个弘蓝境。下面那些押送精灵的黑衣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翡翠级，谁知道暗处会不会有弘蓝甚至赤金的高手在这里护卫。现在冲下去救人，别说救，自己都得搭进去。
洛恩狠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压了下去。
“第二个拍品。”他哑着嗓子说，“不是精灵。”
曜转头看向拍卖台。
第二件拍品已经被推了上来，是一幅古画，据拍卖师介绍，是两千年前某个王朝的宫廷画师真迹，保存完好，极具收藏价值。
但场内的反应明显冷淡了许多。
“一千两百万。”有人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一千三百万。”
“一千三百五十万。”
喊价稀稀落落，远不如刚才激烈。毕竟精灵珠玉在前，谁还对一幅破画感兴趣？
拍卖师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笑着敲了敲拍卖锤，提高声音：“各位贵宾，请稍安勿躁。本场拍卖会的精灵拍品不止一组——后续还有，敬请期待！”
这话一出，场内的气氛才回暖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拍品在“珍贵文物”“稀有材料”“纯血精灵”之间交替出现。一组精灵，接着几件古董，再一组精灵，再几种稀有物资……
曜始终没有举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一口，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洛恩急得手心冒汗。
又一组精灵被拍走，洛恩终于忍不住开口：“曜小哥，我们到底——”
“再等等。”曜头也不回。
洛恩把话咽了回去。
第十五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群人类。
五个男人，三个女人，最大的四十来岁，最小的看起来还是个少年。他们被锁链串在一起，脖子上套着和精灵们一模一样的项圈。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眼神比那些精灵还要麻木。
“接下来这件拍品，来自北境边境的‘战争俘虏’。”拍卖师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家具，“身强力壮，吃苦耐劳，买回去种地、挖矿、当家奴，都是不错的选择。起拍价——三百万！”
场内的反应比刚才更冷淡。
人类奴隶，在大陆上不算稀罕物。虽然城邦这边管得严，但只要肯花钱，随便哪个黑市总能买到，何必在这买，一看就是拿来过度的拍卖品。
有人懒洋洋地喊了个“三百二十万”，就再没人加价。
曜笑了。
“终于等到了。”
洛恩一愣：“什么？”
这曜小哥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奴隶主啊，怎么看到奴隶这么开心？
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内心深处。
“薇。”
“在。”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
“帮我连线洛恩、汐和塔。”曜说，“接下来要说的话，不适合出声。”
片刻后，洛恩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曜的声音。
“洛恩，能听到吗？”
洛恩下意识四处张望。
“别找了，这是我自己的能力。”曜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平静，“接下来我要分配任务，你听着就行。”
洛恩愣了愣，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讶——今晚已经见了太多离谱的事，多这一件也不算啥了。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洛恩，你负责出去搬救兵。”
洛恩又是一愣：“什么？”
“你现在离开包厢，理由是‘钱不够，回去取钱’。小心不要被人跟踪。”曜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出去之后，别回住处，直接去找治安队报案——就说玛娜赌场涉嫌走私文物、贩卖人口。把水搅浑，能拉多少人过来拉多少人。”
洛恩眉头紧皱：“可我之前告诉过你，玛娜赌场背后有人。万一治安队里有他们的人——”
“除非他们手眼通天，把整个治安队都买通了。”曜打断他，“不然这种涉及人口拐卖的，他们怎么也得派人过来看看，这在联盟的法典里可是重罪。就算他们真的一手遮天，找理由不来——”
曜顿了顿。
“那你就乔装打扮一下，在赌场附近闹事。砸几个摊子，放把火，喊几嗓子‘治安队包庇赌场’——怎么热闹怎么来。反正我们的目的不是指望法律制裁他们，是把水搅浑。”
洛恩愣了愣，随即缓缓点头：“懂了。”
“注意安全。赌场的人如果盯上你，别硬拼，跑。”
“明白。”
曜的声音转向汐和塔：“汐，塔，你们两个的任务更重要。”
“这种地下赌场，一定有暗道或者临时关押点。拍卖台只是台前，被拍走的精灵会被带到某个地方交接、转运。”曜说，“塔，你的大地感知能穿透绝大部分隔绝法阵。我需要你找到那个地方——所有被关押的精灵，可能都在那里。你们两个在洛恩走后，等几分钟再走，就说上厕所或者随便逛逛，别引起怀疑。”
塔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表明一切。
“汐，你和塔一起行动。万一遇到危险，别恋战，撤回来从长计议。”曜顿了顿，“我们对这里的护卫力量一无所知。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汐握紧了曜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呢？”洛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找到了关押点之后怎么办？”
“你先带人来。”曜说，“治安队也好，你闹事引来的围观群众也好，越多越好。等场面乱起来，我们趁机动手。”说完曜有些遗憾的说：“本来按原计划只能进两个人的情况下，你和塔离开赌场小心点就可以了，结果那个女人把我们都拉进来了，现在就很麻烦了，你离开时一定要注意别给对方跟踪。”
洛恩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明白了。”
“我留在这，包厢里的人不能全走，不然会引起怀疑。有事情心里默念我的名字就能联系我。”曜说，“小心。”
洛恩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看向曜。
“曜小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精灵……拜托了。”
曜点了点头。
洛恩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拍卖台上。
一分钟。两分钟。
他算着时间，估摸着洛恩已经走远，这才微微侧头，对汐和塔点了点头。
汐和塔站起身。汐走到曜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像是在送别要出远门的家人。
“小心。”她说。
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也是。”
汐笑了笑，转身和塔一起离开包厢。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曜重新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群还在拍卖台上瑟瑟发抖的人类奴隶身上。
“接下来……”他低声说，“就看你们的了。”
而此时，在隔壁的十六号包厢。
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影站在窗前，同样注视着拍卖台。
听到隔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他微微侧头。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见两个年轻女子从十七号包厢走出来，沿着走廊朝楼梯方向走去。
一个水蓝色长发，一个褐色麻花辫。
那人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悄无声息地拉开包厢的门，跟了上去。
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走廊尽头，两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灰斗篷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一只狩猎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