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和塔朝矮胖男人冲去。
然而男人的反应比她们想象的要快。
“以为我只有奇美拉一个召唤物？”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出来吧，我的奴隶们！”
他身前的地面上骤然浮现出紫色的召唤法阵。光芒闪烁间，两道身影从阵中踏出——
那是两个人形。
不，曾经是人形。
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召唤物穿着残破的精灵族服饰，尖尖的耳朵清晰可辨。但她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点，像是两具被掏空的人偶。
“这是……”汐的声音有些发颤。
矮胖男人得意地笑了：“认出来了？没错，就是精灵王庭的精灵。我亲手杀的，亲手做的。”他拍了拍其中一个召唤物的肩膀，动作亲昵得让人作呕，“这女人听说还是啥巡狩队的队员，一开始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呢？结果我开始一刀刀改造她的时候她就怕了，死之前哭得可惨了，求我放过她。啧，吵死了。我当然不能满足她，我可是用最慢最痛苦的方法把她做成我的傀儡，那叫的，叫了三天三夜，隔着好几道门都听得到。”
汐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刚才的嵌合奇美拉——三个头，狮子、山羊、毒蛇，还有蝙蝠翅膀和蛇尾。那是上古时期用来守卫重要场所的合成魔兽，需要多种强大血脉的物种进行融合才能制造。
而那些强大血脉的物种，经过神话战争的摧残和万年时光的消磨，基本已经所剩无几甚至灭绝了。
除非——
“那个奇美拉。”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用什么做的？”
矮胖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没想到你也知道嵌合奇美拉，聪明。那个啊，是我在那位大人的指导下做出的最成功的作品。”他指着奇美拉，“稀有血脉的魔兽基本死的差不多了，为了替代他们只能用这些家伙了。精灵的血脉，魔兽的血脉，人类的血脉，兽人的血脉……我把它们活着的时候一起丢进熔炉，看着它们挣扎、惨叫、融合。”
他陶醉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事情：“那声音，真是……”
“够了。”
汐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塔听出了那声音里压抑着的东西。
“为了制造这些东西，”汐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矮胖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记不清了。十几二十个吧？也可能更多。毕竟就算是精灵，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些稀有魔兽，更何况这些人类呢。”他摆了摆手，“这也不算啥杀人吧，反正那些精灵和人类兽人本来就是拿来卖的，卖之前废物利用一下而已。”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两碗饭”一样平常。
十几二十个人，还可能更多。
不算啥杀人。
废物利用。
汐低下了头。
水蓝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塔。”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帮我控制住这些精灵。”
塔愣了一下。
她从未听过汐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轻声细语地安慰别人、像姐姐一样守护着所有人的汐——
此刻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男人，”汐说，“交给我。”
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双手合十，深咖色的长裙无风自动。地面剧烈震动，两道厚重的岩棺从地底升起，将那两具精灵召唤物整个吞没，只留下头部露在外面。无论它们如何疯狂挣扎，岩棺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远处的奇美拉发出一声咆哮——那个灰斗篷的男人还在与它缠斗，青色的棍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暂时脱不开身。
“去吧。”塔说。
汐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所有人的浅海蓝眼眸，此刻深邃得像暴风雨前的大海。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即将吞噬一切的深蓝。
远处，正在与奇美拉缠斗的灰斗篷忽然动作一顿。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股从那个水蓝色长发的女子身上涌出的气息……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心悸。
“这是……”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青色长棍慢了半拍，险些被奇美拉的狮子头咬中。
塔看着那双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天前和曜的一次谈话。
那是运送货物前往金穗城的路上，那天晚上汐不在——她去打水了——塔难得和曜单独聊了几句。
“汐真的很温柔呢。”塔说，“这样的她，说不定碰见什么恶劣事情都能一笑而过吧。”
曜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最好别见到她生气的样子。”
塔有些不解：“为什么？”
曜苦笑了一下：“在我的家乡，有句话说得很好——越温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发的火也比一般人要厉害。”
当时塔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汐动了。
她没有召唤她的潮汐圣盾，没有施展任何技能。她只是朝着那个矮胖男人走去，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水蓝色的长裙在昏暗的光线中流动，像是真正的海浪。
矮胖男人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走向他的女人，明明只有翡翠级的气息，明明没有任何杀意溢出——
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你、你想干什么？”他后退一步，慌忙挥手，“拦住她！拦住她！”
被岩棺封住的精灵召唤物疯狂挣扎，但纹丝不动。远处的奇美拉想要冲过来，却被灰斗篷的男人死死缠住。
男人慌了。他开始疯狂凝聚天装能量，朝汐打出一个个能量炮弹——召唤系的天装使，一旦没有召唤物防护，本体战斗力极低，但毕竟是弘蓝级的能量攻击，每一发都足以重伤翡翠级。
但汐没有躲。
她任由能量炮弹打在身上，让肌肤出现一道道伤口，让精美的礼服出现一道道缺口。
她要记住这种感觉。
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在死之前，也是这样的痛，不，甚至更痛。
她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鲜血顺着裙摆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红色的花。但她没有停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没有人能拦住她。
汐走到男人面前，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矮胖的、油腻的、满身罪恶的男人。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问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被你杀死的那十几二十个人，在死之前，是什么样的感觉。”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嘴想要求饶——
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蓝色的光芒从汐身上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那一刻，塔看到了真正的海。
不是温柔的、守护的、包容一切的潮汐。
而是愤怒的、暴虐的、要将一切罪恶撕碎的——
狂澜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