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包厢里,曜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顾公子怎么又走神了?”曼珠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整个人又往他身边贴近了几分,“姐姐就这么没吸引力吗?”
曜往旁边挪了挪,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曼珠姐姐很有吸引力,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我那俩同伴,怎么上个厕所这么久?”
“女孩子家嘛,补个妆、聊聊天,很正常。”曼珠眨了眨眼,“顾公子这么惦记她们,该不会是……心上人?”
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曼珠掩嘴轻笑,“那顾公子现在是单身咯?”
曜:“……”
他决定战略性沉默。
同时在心里疯狂呼叫外援:“薇!薇!汐和塔那边怎么样了?我需要一个转移话题的理由!”
片刻后,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罕见的有些低沉,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她们没事。只是汐……”
薇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之后……你好好安慰她吧。”
曜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之后你好好安慰她”?汐怎么了?受伤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他正要追问,曼珠又贴了上来:“顾公子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是姐姐问得太多了?”
曜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既然薇说没事,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自己还是专注眼下,继续和这位难缠的“姐姐”周旋吧。
而此时,在赌场的更深处。
水蓝色的光芒渐渐散去。
但那只是对于塔和灰斗篷而言。
在矮胖男人的眼中,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光芒消散后,他看到的不是那个水蓝色长裙的少女——
而是一面盾牌。
一面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盾牌,正握在汐的手中。
潮汐圣盾。
巨蟹星神的天装。
矮胖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受到那股气息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翡翠级,那是……
“你、你是……”
汐没有回答。
她举起盾牌,低声念出了一个被尘封许久的名字。
“狂潮碾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看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一面盾牌朝他冲来。
那是海。
是高达百米、千米的巨浪。
是吞噬一切、碾碎一切的狂潮。
巨浪从天而降,朝他扑来,要将他淹没、撕碎、碾灭。
“不——!”
男人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当然不知道,狂潮碾灭是与永忆屏障完全相反的技能。
永忆屏障是绝对的守护,将一切攻击阻隔在外。
而狂潮碾灭——是将原本用来构筑防御的能量,全部转化为攻击的能量。
在万年前的神话战争中,汐也极少动用这招。
用她的话说:这招过于残忍了。
但现在,面对这个男人,她再次动用了这个尘封万年的技能。
也许在汐看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值得她的一丝温柔,一丝慈悲。
巨浪压下。
死亡的威胁面前,男人开始拼命了。
远处,被岩棺封印的两具精灵傀儡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们的躯体开始崩解,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岩棺被炸得粉碎,两团紫色的光芒从中飞出,没入矮胖男人的身体。他的气息瞬间暴涨,皮肤下隐隐可见紫色的血管在跳动。
“我有她们的力量!”他疯狂地笑着,“我有她们的生命!你来啊!来啊——!”
他抬手,凝聚出一团比之前强大数倍的能量炮弹,朝着迎面而来的巨浪轰去。
轰隆——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矮胖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看到,他拼尽全力打出的能量炮弹,在巨浪面前连一瞬都没有撑住。
挡不住。
怎么可能挡得住?
那是万年前神话战争的技能,是星神的力量,是一个温柔的人,将她所有的温柔全部转化为愤怒的一击。
巨浪碾过。
潮汐圣盾重重地砸在男人脸上。
“啊——!”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压扁、化为齑粉。
“饶、饶了我……”他求饶,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知道错了……饶命……”
汐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对死亡的绝望。
求饶?
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临死之前,也是这样求饶的吧?
那些被丢进熔炉的人,在挣扎惨叫的时候,也是这样求饶的吧?
那个巡狩队的女精灵,在被改造三天三夜的时候,也是这样求饶的吧?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手上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男人的身体继续崩解。手臂、肩膀、胸口……
“你、你这个疯女人……!”他绝望地咒骂,“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也崩解了。
最后一点残渣落在地上,被水蓝色的光芒彻底吞没。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汐放下盾牌。
潮汐圣盾化作点点蓝光消散。
她站在原地,垂着头,水蓝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礼服上满是伤痕和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
“汐!”
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跑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汐。看着她满身的伤,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
已经恢复成浅海蓝色的眼眸。
“汐……”塔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没事吧?”
汐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有悲伤。有释然。还有一丝……疲惫。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只是很久没用这招了,有点累。”
塔看着她,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汐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死有余辜。
称赞?那些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那个温柔的、总是笑着守护大家的汐,今天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精灵,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塔看着汐苍白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汐扶得更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