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再遇学生(下)

作者:叶集秋雨 更新时间:2026/10/29 18:59:56 字数:3185

“你,认识曜吗?”

汐的话音落下,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艾文愣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清这句话。过了两息,那张年轻的脸突然亮了起来。

“您认识曜老师吗?”

这一声大得惊人。狭长的走廊把声音送出去,撞在灰白的墙壁上,又折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艾文自己也被这回音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弯下腰。

“抱、抱歉,属下失态了。”

汐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艾文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主要是……我没想到会在这儿听见曜老师的名字。”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眼睛却还亮着,“长官,您真的认识曜老师?”

“认识。”

“他……他现在还好吗?”

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很好。”她说。

艾文松了口气,肩膀都跟着垮下来一点。

“那就好。”他小声说,“曜老师离开学院之后,就没怎么跟我们联系过。我们那批学生私底下还打过赌,猜他去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忙得连信都顾不上写。”

“他一向不太爱写信。比起写信,他更喜欢见面后像个喷射机一样一股脑把话全说出来。”汐说。

艾文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您连这个都知道!”

汐:“当然。”汐微笑道,这笑容让艾文甚至有些失神。

她认识这个年轻人。

曜结束帝都巨神兵那件事、回到星见学院之后,校长给他的毕业条件,是带一批学生完成一次实战任务。艾文就是那批学生里的一个。

那时候,汐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在星见森林时,她藏在暗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这几个学生在任务里摸爬滚打。艾文是其中最强的一个,也是最先跟曜搭上话的一个。

所以,汐认得艾文。

艾文却不认得她。

艾文对曜的印象很深。

那位临时带他们考核的老师,年纪不大,平时各种车轱辘话,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一站到训练场上,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艾文那时候连火磷的门槛都没摸着,挥剑的姿势歪歪扭扭,曜在他身后站了半个下午,只纠正了他一个动作。

“脚再往后退半寸。”曜说,“你现在的重心,一碰就倒。”

艾文当时还不服气,结果对练的时候,被同组的人一撞就摔了个四脚朝天。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小看那半寸。

之后实战的时候,他跟其他四个同学一起,却连曜的衣角的摸不到。最后在星见森林,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年轻的带队老师,像踢死一条路边野狗一样踢死了超翡翠级的御风剑龙。

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一位这么年轻的师傅。

艾文偷偷看了汐一眼。

“那个……长官,您和曜老师,是什么关系?”

汐想了一会儿。

她和曜的关系,说来话长。星神与契约者,剑与持剑人,很多话不能对一个不知情的人讲。

“我是曜的师傅。”她说。

这话没说错。曜在星见学院的时候,剑法正是她在静谧星海一招一式教的。

艾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汐鞠了一个大躬。那个躬鞠得极深,腰几乎折成直角,脑袋眼看就要贴到地面上。

“师奶好!”

汐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叫我什么?”

“师奶啊。”艾文直起腰,一脸理所当然,“您是曜老师的师傅,那不就是师奶吗?”

“我跟他……”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我只是教过他剑法。”

“对对对,师傅。”艾文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懂,我都懂”。

“你懂什么了?”汐问。

“我懂。”艾文说,语气十分诚恳,“曜老师那个人,平时话多,看上去不正经,但强的要死。能让他认下的师傅,肯定不一般。”

汐:“……”

塔在后头轻轻咳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薇推了推眼镜,把脸转向走廊的另一边。瑟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可她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汐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我说,我跟曜之间,只是师徒。”

“明白,师徒。”艾文说。

“……”

汐好说歹说,才让“师奶”这个称呼暂时从对话里消失。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新兵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太漂亮了。

这位长官实在太漂亮了。艾文在星见学院见过不少好看的女生,可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位比。水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左耳那枚深蓝色的耳饰在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让人不自觉地想听下去。比起军人,她还以为是那个画里的公主跑出来了。

尤其是她刚才提到曜老师的时候。

语气里那一点藏不住的柔和,眼角那一点像是骄傲的东西,还有嘴角那一丝很浅、很浅的笑。

艾文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师傅提起徒弟的语气?

他偷偷看了看汐的脸,又想了想曜老师那张脸。两个人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站在一起……

艾文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两位,绝对不只是师徒。

他想起当时的五人组里,莉亚和米拉两个女孩子曾经八卦过,老师这么强,长得也还行,应该有女朋友了吧,说不定是哪个贵族大小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心里不由得感叹:曜老师,有女朋友了也不早说,师生情谊淡了啊。

早知道自己刚才就该喊师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汐问,“没有在学院?”

“哦,这个啊。”艾文挠了挠头,“我一个月前刚到火磷。”

“星见学院的规矩,到了火磷,学生可以选两条路。”艾文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数,“一条是留在学院继续深造,到了翡翠级再毕业。这条路稳,可花的时间长,学费也不便宜。”

“另一条是暂时休学,去帝国军事部参军。服役期满,学院直接发毕业证。要是运气好,在军中立了功,回来还能拿到推荐信。”

“你选了第二条。”汐说。

“嗯。”艾文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我家里没什么背景,早点出来做事,总比在学院里耗着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参军有军饷。”

“长官,你们这次来,要待很久吗?”艾文问。

“看情况。”汐说。

“那太好了。”艾文笑起来,“我在这儿一个月,天天对着灰墙和巡逻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要是多待几天,我还能给你们带路。”

汐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们?”

“怕什么?”艾文挠了挠头,“你们是军事委员会派来的,看着又不像坏人。”

汐:“……”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感觉在欺骗无知少年。

塔在后面又咳了一声。

一直沉默的薇忽然开口。

“艾文。”她说,“关于这场实验,你知道多少?”

艾文愣了一下:“实验?”

“你刚才说的,之后的实验。”薇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自然,“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看这个。”

“哦,这个啊。”艾文没有起疑,边走边说,“我知道的不多。我刚调来一个月,连这地方有几层都没摸清。只知道上面很重视这场实验,提前好久就开始往这里调人了。我入伍的时候,同批的新兵有一半都被派到了卫城。”

“实验的内容呢?”薇问。

“不知道。”艾文摇头,“我们这些守卫,只负责外围。实验区在更深的地方,进出都要专门的通行卡。”

他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又补了一句:“而且,带我们的人说过,不该问的别问。”

薇和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搞这么大阵仗。”艾文撇了撇嘴,“守卫多得像要打仗似的。我来这一个月,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天天就是站岗、巡逻、查通行证。”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搞这么多守卫干嘛?难不成还有入侵者?他图啥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汐面不改色:“谁知道呢。”

塔把脸转向墙壁,肩膀又开始抖。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瑟的脚步慢了一拍,又若无其事地跟上来。

四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我们就是那个入侵者。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框上嵌着一块黑色的魔导识别盘,旁边是一排细小的指示灯。

艾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卡片上印着他的头像和一串编号。他把卡片在识别盘上一扫。

“滴。”

指示灯亮了一下,随即变成了红色。

艾文皱了皱眉,又把卡片贴上去。

“滴。”

还是红色。

“奇怪了。”他嘟囔了一句,“早上还好好的。”

他又把卡片贴上去,用力按了按。

“滴。”

还是红色。

“门坏了吗?”他抬起头,敲了敲门框,“喂,有人吗?”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汐的背一下子绷紧了。

她回过头。

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她不像刚才的士兵穿着军装,看上去与他人与众不同,肩背挺得笔直。

莱娜·莱因哈特。

汐的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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