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仆役寝区所在的城堡西侧低层,昭奈沿着狭窄的石阶向下走去。
与上层贵族区域铺设地毯、悬挂壁毯的奢华不同,通道更显阴冷。
外墙石壁裸露,仅靠间隔较远的油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石料的潮气和下层厨房隐约飘来的油烟味。
作为公爵千金的贴身女仆,昭奈的地位远高于普通仆役。她拥有一间独立的窄小寝室,位置也相对较好,靠近通往主堡的侧梯,一扇窄小的石窗还能透入些许天光。
在把衣物都处理完后,昭奈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拨开门闩,推门而入。
房间狭小,陈设简单,一张铺着干净粗麻床单的木床靠墙摆放,一个不大的橡木衣柜,一张磨损的小桌和一把椅子,便是全部家具。
墙角堆着两个藤箱,存放着私人物品,墙上一面打磨光亮的椭圆形铜镜,边缘雕刻着简约的蔓草花纹。
镜子是失忆前的夕莉娅某次“心情愉悦”时送给她的。
那时的夕莉娅虽然视她为宠物玩物,但在物质赏赐上却从不吝啬,也因此,昭奈这间简陋的屋子里,零散摆放着不少与身份不符的“恩赐”:一柄镶嵌宝石的银梳,几匹颜色鲜亮的丝绸,一个塞满了干燥香草的刺绣小枕。
昭奈将空了的衣篓放在门边,走到铜镜前,镜面映出她的身影。
镜中的少女有着出众的容颜。
一身朴素的黑白女仆裙装,银白的长发被仔细编成两条发辫垂在脑后,身形在宽大裙装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娇小。
她微微抬起脸,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配上苍白的肤色,有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这副娇弱的外表,是她这些年来最好的伪装。
昭奈面无表情地抬手,解开脑后束发的丝带。银白的长发如流水般披散下来,掠过肩头。
接着,她又解开女仆裙复杂的系带和搭扣。
粗糙的亚麻衬裙、束腰的系带、贴身的棉质内衣……衣物被一件件搭在椅背上。
最后,镜中只剩下少女纤细苍白的身体,柔软的胸脯轻轻起伏着,略微青涩的曲线在朦胧的光线中展露无遗。
她安静地望着镜中的那个自己,那个皮肤上遍布浅浅的疤痕的少女。
昭奈忘不掉这些疤痕,因为它们都是她违背曾经的夕莉娅而得到的“惩罚”。
耳畔仿佛还回响着方才听到那些仆役的谈话,不知不觉,昭奈陷入了回忆之中……
.
那还是昨年深秋的事。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踏出城堡一步——昭奈,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能明白?!”
愤怒的声音从夕莉娅的卧室里传来。昭奈刚端着茶点走进门,迎面便被夕莉娅伸手狠狠掀翻了托盘。
“哗啦”一声脆响,瓷盘碎裂,温热的牛奶泼了她一身。脸上湿黏一片,顺着昭奈的下巴滴落。
昭奈没有吭声,只是默默跪下去,伸手去拾那些散落在地的碎片。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你从来不愿意好好听话!”夕莉娅瞪着她,声音微微发颤,“我命令你不许和城堡里其他人多话,你偏要去交什么朋友!我命令你不许离开城堡,你竟敢向班奈特递交外出采购的申请!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见昭奈只是附身收拾着残局,没有回应,夕莉娅怒不可遏。她走近,俯下身,用缀着暗红宝石的鞋尖硬是抬起了昭奈的下巴。
“看着我说话,昭奈!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珠宝?衣裙?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去找别人?”
昭奈只是垂着眼帘,避开了那双灼灼逼视的深红眼眸。
“小姐,我是公爵家的女仆,是艾斯特城堡的人。与人往来、外出采买,都是我的分内职责。”
“但你是我的贴身女仆!理应以我的命令为先——”
昭奈越是这般平静地陈述事实,夕莉娅胸中的怒火便越是炽烈。
她咬着唇,在卧室内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转身,一把揪住昭奈的衣领,像拎起一只无力反抗的幼兔般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昭奈,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夕莉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看来,只有疼痛才能让你记住教训了。”
昭奈面色未变,心中却骤然一沉。
她太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
每当夕莉娅对她生出强烈不满,便会将她带入城堡地下那座隐蔽的地牢——那里摆放着各种为她“量身定制”的刑具。
而现在,梦魇又要开始了。
昭奈多希望自己早已对此麻木,可事实上,她不能。
每一次被强制套上锁链,被迫换上那些耻于示人的装束,在地牢阴冷的石砖上向夕莉娅摇尾乞怜时,那份刻入骨髓的屈辱都让她几欲求死。
外表优雅高贵、知书达理的公爵千金,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的贴身女仆?整座艾斯特城堡中,恐怕唯有昭奈一人知晓夕莉娅那不为人知的疯狂一面。
没过多久。
阴冷的空间里,昭奈身上的女仆装早已被撕扯得凌乱破碎。
锁链悬吊着她的身体,眼前蒙着黑布,口中被强塞入柔软却窒息的绸缎。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黑暗中恐惧地颤抖着。
耳畔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冷香靠近。
紧接着,昭奈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呜……!”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蒙眼的黑布滑落。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夕莉娅正用牙齿狠狠啃咬着她的肩胛。
“小、小姐……疼……求您不要……”
她哀哀求饶,可夕莉娅充耳不闻,只是将她半揽在怀中,从肩头一路向下咬去——腰侧、脊骨、大腿……浅粉色的齿痕如烙印般遍布她原本无瑕的肌肤。
“昭奈!昭奈!你就是因为从不理解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啊!”
夕莉娅一边惩罚着她,一边声音颤抖地质问着。
“小姐……对不起……”
“道歉,只会道歉!但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对不起……”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对不……”
“闭嘴!”
昭奈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道歉,忍受着夕莉娅的折磨,大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夕莉娅终于稍稍消停了。
见昭奈还在沉默着,她咬牙切齿地捏紧昭奈的下巴,强迫昭奈与自己对视。那双深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昭奈看不懂的、绝望的占有欲。
“等着吧,昭奈,”夕莉娅压低了声音,“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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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