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璃的眉稍挑动了一下，垂眸看向抓住自己袍角的那只手。
纤细的手指似乎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白，力道却不小，将布料捏得微微发紧。
“这位小姐，我们的马车在驶入这条街道后一直缓行，我想应该……”
伊莎贝拉将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路璃身后，只是潮红的耳尖尚未完全褪色。
少女对于伊莎贝拉的话恍若未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路璃。
“是你撞的。”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执拗。
“你要负责。”
她这样说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掀起裙摆的一角。
白皙的脚踝处一片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人群中立刻传来几声同情的唏嘘。
路璃的目光在那片红肿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凝。
真是马车撞的？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大，辉叶城虽然是三圣城之一，民众对于教会也普遍敬畏。
但若真传出“主教马车撞伤平民少女的传闻”，总归影响声誉。
【叮！检测到突发声望事件：街头碰瓷的少女】
【选择一：承认责任，救治并安置少女，展现仁慈。】
【奖励：辉叶城民众好感度提升，敬畏度＋10。】
【选择二：否认撞伤，驱散群众】
【奖励：获得“明察”称号，（小幅度提升洞察力），敬畏度-5】
伊莎贝拉的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路璃衣角的手上，笑容中闪过晦暗。
”这位小姐，主教大人待会还要去教堂布道，如果需要治疗或者别的什么补偿，就由我……“
“不要。”
“你哪位？我好像没有再跟你说话。”
少女几乎看都没有看伊莎贝拉一眼，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路璃。
“我只要她负责。”
伊莎贝拉带笑的嘴角抽了抽。
周围的群众表情也有些惊讶。
他们对于这位少女的面孔也感到陌生，更没想到她会这样口无遮拦地对路璃和圣女大人说话。
伊莎贝拉将目光看向驾车的车夫，车夫则慌张地摇了摇头。
“圣女大人，刚刚是她自己冲上来的！”
“向女神大人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这个车夫是个虔诚的信徒，已经为教会服务多年，完全比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更值得信任。
“这位小姐，你可能来自异乡，不知道这是教会的马车，作为教会的圣女，我最后一次严肃地警告你。”
“如果你继续说这种无聊的谎话，情况会变得很难收场哦。”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投下了阴影了，眯起的眼睛像是两把轻巧的镰刀。
少女似乎并没有松口的打算，只是缄默地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路璃额角隐约有些冷汗。
感觉……继续让伊莎贝拉说下去……情况真得会变得很难收场啊。
“咳咳……”
路璃轻巧地咳嗽一声。
“主教大人，你是嗓子不舒服吗？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教会给你上一杯热茶好吗？”
伊莎贝拉朝着路璃歪了歪头，脸上仍旧挂着完美无瑕地笑，叫人说不出斥责的话。
这个家伙……
路璃眼皮狂跳。
打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混过去吗？
仔细想想，按照自己原来的那种性格，感觉不会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啊！
为了不崩人设……自己还是老实闭嘴吧。
这样想着，路璃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衣角抽出，在少女那双漆黑瞳孔的注视下，微微移开了视线。
“诸位，教廷从来不会仗势欺人。”
伊莎贝拉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
她的声音清越温和，在冬日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眼神扫视之下，人群中刚刚起哄的几个年轻人都都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她缓步走向那批拉车的白色骏马，随后将手搭在了马匹的脑袋上。
马儿顺从地低下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既然这位小姐坚称是马车所撞，而我们的车夫则以女神之名起誓并非如此……”
“那么，不如让我们在女神的荣光下，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看个仔细，如何？”
圣女的脸庞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圣洁，长发被微风轻轻撩起，只是脸上那过分无暇的笑容在此刻有些渗人。
这个腹黑圣女看起来是认真的。
她要当众揭穿这个碰瓷的少女。
“马儿是忠实的见证者。”
伊莎贝拉轻声说着，
“它们的眼睛，会记得旅途中的一切。”
“记忆之眸。”
她闭上眼睛，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微弱如萤火虫，旋即凝聚成了一片光屏。
记忆之眸，在游戏的设定书中，属于是大师级别的牧师才能施展的技能，回溯的时间远近与使用者的自身的能力息息相关。
路璃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微动。
神术。
在游戏的设定中，这是直接来自神明的力量，只有信仰虔诚的信徒才能够使用，能力也多偏向于辅助。
光屏中的画面开始显现。
马车平稳前进着，距离路口的位置越来越近。
就在马车驶过路口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拐角冲出。
紧接着，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动作。
向前飞扑。
不是被撞飞，不是被擦碰。
是自己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雪地里。
看起来像是一块新鲜出炉的黑面包。
“……”
这碰瓷的手法实在太过低劣，人群中甚至有人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伊莎贝拉双手抱在胸前，冲着少女挑了挑眉头。
“你的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女神大人最讨厌说谎的人吗？”
伊莎贝拉温柔的语气已经明显带上了尖刺。
“他们都死了。”
少女回答地很平静。
伊莎贝拉的话语一噎。
当问候别人父母的时候发现对方无法被选中。
没有情况比现在更加糟糕了。
“而且……如果你们不收留的话……我就没有地方可去了，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也许我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默默地死去吧。”
少女的眸子低垂，叫人看不出情绪。
苍白的脸色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
“这孩子真可怜呐。”
“是啊。”
周围的群众窃窃私语，不时看向教会的马车。
伊莎贝拉的笑容彻底僵硬在脸上。
路璃的表情依旧疏离淡漠，眼角却止不住地抽了抽。
怎么还有道德绑架环节啊。
这是赖上自己了？
等一下……
从刚刚开始，她就想说……这姑娘，她好像有点眼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