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缓缓张口,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
路璃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伊莎贝拉的手腕。
她淡漠的瞳孔越过周遭的杂音,静静地看向女孩。
“好,我会负责的。”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偏离预设选项】
【正在重新评估事件……】
少女似乎得到了某种保证,深黑的眼底闪过一抹难言的光彩。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雪地里,仿佛一尊等待被认领的破损雕像。
伊莎贝拉拽了拽路璃的衣袖,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低声的耳语中夹杂着不满。
“主教大人,她来历不明,行为诡异这……”
“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她在暗处安全得多,不是吗?伊莎贝拉,而且……我们的教会应该不至于安置不下一个小女孩吧。”
路璃回答的声音坚决,随后又补充道,
“大家都看着呢,记得我教过你吗?作为女神的信徒,不可让教会的声誉受损。”
伊莎贝拉表情一怔,随后站到了路璃的身后。
不愧是主教大人。
虽然平常对于琐事不甚在意,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想得比自己要深远的多。
“……抱歉,我不该质疑主教大人的决定。”
路璃缓缓地蹲下,手轻抚在少女红肿的脚踝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迟疑了一刻,眼神停留在不远处石阶的积雪上。
“雪……你叫我雪就好。”
治疗术。
路璃心中默念,手掌上渐渐亮起淡绿色的荧光,将脚踝的红肿抚平。
这只是最入门级别的治疗术,但在此刻却也够用了。
伊莎贝拉眸中闪过些许不悦。
主教大人竟然亲自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赐福。
就连自己都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了。
少女缓缓抬起头,看着路璃,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这位姐姐……你的手怎么在发抖啊。”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
路璃平静地回答道。
“要给您去把马车上的披肩拿下来吗?”
伊莎贝拉贴心地问道。
“不用。”
这根本不是披肩不披肩的问题。
也不是道德绑架不道德绑架的问题。
从觉得少女眼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拼命在脑海回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位少女。
虽然在剧情的资料片中只有一个剪影,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出行……
但她绝对没有记错。
眼前这个少女,就是被封印在极北之地的魔王之女,下一任的魔族女王。
路璃现在只感觉手掌下的并不是一位苍白可怜的少女。
而是作死的自己不断在核弹的发射按钮上来回摸索。
关键是手就算抖成这样,脸上还要维持那种冷漠的表情,根本都快要抽筋了好不好。
这个世界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谁能告诉自己,为什么这个魔界的公主会出现在教会的领地范围啊!他们不是全族都被封印了吗!
“姐姐。”
听到少女叫自己的名字,路璃的手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淡绿色的治疗光芒微微摇曳,映照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雪眨了眨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地朝着路璃伸出了手,那双纤细的手臂搭在路璃的肩膀上,平静的语气带着些可怜。
“姐姐,抱我上去好不好?我腿还疼呢。”
治疗术能够快速地愈合伤口,但是疼痛不会立即消失,因此,雪并没有在说谎。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蛤?”
伊莎贝拉简直被这得寸进尺的要求气笑了。
她正要开口,路璃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收回了治疗术的光芒,一手探入雪的腿弯,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背,稍一用力,便将少女横抱而起。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女孩们羡慕的声音。
“想不到主教大人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我这一声唯一的诉求,就是让主教大人能够这样抱我一次。”
“请问主教下次来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准备好倒在马车前了!”
路璃额角渗出冷汗。
那我下次还出不出门了?
事到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便是不要得罪了怀里这位祖宗。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娴淑,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但却异常平稳。
似乎是因为太冷的缘故,少女像是猫儿一样朝着她怀里蹭了蹭,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路璃的脖子。
老实说,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她大概也像是雪花一样轻巧。
如果……自己还是个男生的话,大概会这么觉得吧?
路璃心中泪流满面。
自己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主教!
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自己做不可?!
仔细想想,她才是应该被抱着的那个好吗!
她现在给自己放一个增幅体力的神术……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路璃抱着少女上了马车,少女慵懒地趴在路璃的肩膀上,漆黑色的瞳孔看着表情僵硬的伊莎贝拉,好奇地眨了眨。
“你的脸……是被冻僵了吗?”
“表情好难看。”
一直在挑衅我!
伊莎贝拉的眉头止不住地狂跳。
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自己仅仅凭借三两句蹩脚的谎话博得同情心,就轻而易举地取代了自己在主教心中的位置吗?
就连那只讨厌的精灵都不会如此没有自知之明。
好,很好,我可是完美的圣女……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伊莎贝拉,快点上车。”
路璃淡漠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我们再晚就要迟到了,作为女神大人的信徒,我们应该有基本的时间观念。”
“是……主教大人。”
伊莎贝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微笑中挤出这么几句话,随后快步上了马车。
…………
…………
马车继续行驶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伊莎贝拉也坐上了车,坐在路璃的对面,目光审视着对面的少女。
她此刻依偎在路璃的怀中,仍旧是一脸平静的表情,甚至还往路璃的怀中蹭了蹭,像是一只本能寻找暖和地方的黑猫。
伊莎贝拉地垂下眸光,却仍不住不断将视线投去。
她倒也不是羡慕,笑死,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时间倒退个几年,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小莎,主教大人那时候对自己不也很温柔吗?
不过是对小孩子特有的纵容罢了。
毕竟女神大人要求我们尊老爱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