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是在一阵颠簸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四肢软得使不上力，只有鼻腔里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清苦微甘的药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息才逐渐清晰。
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褥子，四周是流动的淡青色纱幔，随着某种平稳的移动轻轻摇曳。
透过纱幔缝隙，能看见飞速后退的云海和偶尔掠过的仙鹤影。
他在飞。
在一座移动的、被药香浸透的宫殿里飞。
“醒了？”
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婉坐在榻边，素手正轻轻拨弄香炉里的灰，侧脸在袅袅青烟中柔和得近乎虚幻。
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笑意：“药效比预计的久了一刻。看来希儿的体质，比娘亲想的还要虚些。”
林希想动，却发现连抬手指都困难。
“你……”声音嘶哑得厉害。
“加了点安神的辅料。”
苏婉转过身，指尖拂过他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怕你路上不适。我们回丹阁，很快。”
丹阁。
林希心脏一沉。
他想起了那碗粥，那温柔到令人窒息的眼神，那句“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不是玩笑。
“其他人……”他艰难地问。
“她们啊。”苏婉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应该快追来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座飞行宫殿剧烈震颤，纱幔狂舞，香炉倾倒。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穿透层层禁制，如剑锋直刺而入：
“苏婉。”
“把他留下。”
是凌霜。
苏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起身，袖袍轻拂，稳住摇晃的宫殿，声音依旧柔缓：“凌霜姐姐，火气别这么大。希儿需要静养，丹阁最适合他。”
“放屁！”
第二道声音炸响，洪亮如雷，是武曌，“苏婉！你竟敢下药偷人！把儿子还来！”
“偷？”苏婉轻笑，“我只是带希儿回去调理身子，何来偷一说？武姐姐莫要胡搅蛮缠。”
“调理？”第三道声音插了进来，慵懒中带着讥诮，“那药，当真是调理用的么，苏婉妹妹？”
云梦。
苏婉眸光微凝。
宫殿外，剑气、气血、星力、药香……数道恐怖气息已交织碰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纱幔被无形的力量撕开裂缝，露出外界景象——
凌霜脚踏冰晶长剑，剑气纵横三千里，将云海冻结。
武曌凌空而立，周身气血如狼烟冲天，拳意锁定宫殿核心。
云梦斜倚在一枚巨大铜钱上，紫眸含笑，指尖卦象流转。
夜凰立于幽冥鬼轿之上，黑气缭绕，死寂蔓延。
赤璃骑乘一头金焰巨狮，琥珀竖瞳死死盯着宫殿，尾巴焦躁拍打。
琴心盘坐云端，古琴横膝，音障如涟漪荡开。
铁心悬浮半空，身后浮现数十件法宝虚影，符文闪烁。
青璇足踏五行莲台，五色光华流转，调和着暴乱的能量。
八人。
八道目光，穿透禁制，落在榻上的林希身上。
“苏婉。”凌霜的声音更冷，“最后一遍。”
苏婉叹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林希，眼神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希儿，睡吧。到了丹阁，娘亲再叫你。”
她指尖轻弹，一缕淡青药气飘向林希口鼻。
林希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意识再次模糊前，他听见云梦带笑的声音，穿透混乱的能量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姐姐，这么打下去，伤着孩子可如何是好？”
“不如，听妹妹一言？”
……
林希再次醒来时，已在一间陌生的静室里。
药香淡了些，但依旧萦绕。他撑起身，发现四肢恢复了力气，只是丹田处多了一缕温润的药力，缓缓流转。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苏婉，是云梦。
紫发女子斜倚门框，面纱下的嘴角噙着笑，手里铜钱一抛一接：“醒得正好。走吧，小希儿，该去听听‘判决’了。”
她没解释，只是招招手。
林希跟着她走出静室，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开阔的露台。
露台上，九张玉椅呈环形摆放。
八张已有人坐。
凌霜、武曌、夜凰、赤璃、琴心、铁心、青璇——以及主位上的苏婉。
每张椅子间隔十丈，但无形的力场在空气中碰撞，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云梦牵着林希的手腕——那触碰轻柔却不容挣脱——将他带到环形中央，然后自己翩然落座最后一张空椅。
“人齐了。”云梦笑吟吟道，“那妾身便再说一遍。”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希身上。
“苏婉妹妹擅作主张，将希儿药倒带走，确有不妥。”她声音慵懒，却字字清晰，“但丹阁擅调理温养，希儿眼下体虚，先去丹阁住上一段时日，倒也合理。”
“所以，”她指尖铜钱翻转，“妾身提个方案。”
“轮流。”
“从苏婉妹妹开始，每人带希儿回自家势力，独处一段时日。短则七日，长则旬月。期间，需倾尽资源，为希儿温养根基、恢复修为——这是明面上的规矩。”
她顿了顿，紫眸弯起：
“暗地里嘛……各凭本事。”
“但有一条：独占期间，他人不得直接抢夺。违者，其余八人共讨之。”
沉默。
凌霜赤瞳冰冷：“时限？”
“由希儿定。”云梦看向林希，“你觉得调理得差不多了，想换地方了，便算结束。如何？”
林希喉咙发干。
他想拒绝，但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无声浮现：
【任务提示：接受轮流独占方案，可同时推进九条情感认可进度。】
【拒绝将导致阵营对立，任务难度大幅提升。】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声音干涩：“……好。”
“好。”云梦抚掌，“那便这么定了。苏婉妹妹，希儿就先交给你了。好生照料，莫要……太过。”
苏婉笑容温婉，眼底却深不见底：“云梦姐姐放心。”
其余几人神色各异。
武曌重重哼了一声：“苏婉，你若再敢乱用药，老娘拆了你的丹阁！”
夜凰指尖黑气缭绕，一枚新的黑色指环悄然套上林希的手指，与原先那枚呼应。她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赤璃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金棕色绒毛无风自动。
琴心轻叹，留下一枚音符玉佩，悬于林希身前。
铁心弹指，一块护心镜落入林希怀中。
青璇指尖微光点在他眉心，留下一缕温和木气。
凌霜最后起身。
她走到林希面前，赤瞳凝视着他，许久，才低声道：
“好好调理。”
“我等你。”
说完，剑气卷过，人影已消失在天际。
其余几人也陆续离去，只是临走前，各色目光在林希身上停留片刻，意味难明。
露台上，只剩林希和苏婉。
苏婉走到他面前，指尖轻抚他脸颊，药香浓郁。
“现在，你终于完全属于娘亲了。”她声音很轻，温柔似水，“我们会有一段很长、很安静的时光。”
“娘亲会好好帮你……调理身子的。”
林希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上多出的指环，怀里的玉佩和护心镜，眉心的微热。
他忽然觉得，这丹阁之行……
怕是比想象中更难熬。
而这九份“母爱”的第一站，已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