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在丹阁药香中沉浮的时间里，修真界的暗流，开始涌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在酒肆茶楼和坊市角落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北境天衍剑宗封山了！”
“何止！丹阁的悬赏令撤了，换成搜罗温养经脉的偏门药材！”
“八荒体宗的血池秘境突然封闭，武曌大人亲自镇守，连亲传弟子都不让进！”
“幽冥宫的鬼轿上月现身南荒，屠了三个魔窟，据说只为找一株‘定魂幽兰’……”
碎片般的消息，起初无人串联。
直到三日前，东洲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楼”，最新一期《修真轶闻录》末尾，添了短短一行小字：
“疑九大巅峰强者近日皆闭门谢客，动向成谜。或与百年前一桩旧案有关。”
百年前。
正是林希第九世陨落，九大宗主同时闭关的时间点。
嗅觉敏锐的老怪物们，开始坐不住了。
东洲，青云剑派，议事大殿。
掌门青玄真人捏着玉简，指节发白。
“消息属实？”他声音干涩。
下首，情报长老躬身：“有八成把握。我们在北境的暗桩回报，他曾见剑尊凌霜御剑南下，剑气冲霄三千里，所过之处云海冻结——方向直指南荒边缘。”
“南荒……”青玄真人闭目，“那里有什么？”
“一处荒山。据传十年前有天火坠世，寸草不生。但一月前，有人感应到到微弱灵力波动，似有生灵活动。”
“生灵？”青玄真人睁眼，精光一闪，“凌霜亲至，就为寻一个荒山生灵？”
“不止。”情报长老压低声音，“三日前，丹阁苏婉的药香辇驾，也在那附近现身过。还有体宗武曌的血气、幽冥宫的鬼气……虽然痕迹很淡，但逃不过‘观天镜’的捕捉。”
大殿死寂。
九大巅峰，同时关注同一处荒山？
“查！”青玄真人霍然起身，“不惜代价！若真是那几位有了共同目标……修真界的天，要变了！”
南荒，黑水城，地下拍卖场。
黑袍罩身的修士嘶哑开口：“消息，卖三万上品灵石。”
对面，血煞宗长老血骨老魔眯起眼：“值这个价？”
“值。”黑袍人冷笑，“关于那九位为何集体闭关百年，又为何同时出关，还都……变了性子。”
“变了性子？”血骨老魔瞳孔一缩。
“天衍剑尊，成了女子，名凌霜。九转药皇，成了女子，名苏婉。八荒武帝、幽冥教主、玄机老人……九人，全都成了女子。”
血骨老魔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不算。”黑袍人声音更低，“她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少年，二十上下，修为全失，但其灵魂强度极高。找到他时，九人当场对峙，差点打崩了半座山脉。”
“为了一个凡人少年？”血骨老魔难以置信。
“凡人？”黑袍人嗤笑，“你见过哪个凡人，能够让九位巅峰强者争着当娘？”
玉简抛出，影像浮现——模糊，但依稀可辨：荒山废墟，九道身影对峙，中央一个青年踉跄站立。
血骨老魔死死盯着那青年侧脸，忽然想起百年前一桩秘闻。
那时他还只是血煞宗外门弟子，曾听宗主醉酒后提过一句：“九大宗门，每代必出一‘祭子’，活不过三十，死状凄惨……嘿嘿，说是天命，但是谁知道呢？”
难道……
他猛地抬头：“这少年，是祭子？！”
“不止。”黑袍人幽幽道，“他是九世的祭子。每一世，都死在自己‘父亲’手里。”
血骨老魔浑身发冷。
九世祭子，九位父亲，如今全成了女子，还争着认他做儿子？
荒谬！
但影像做不得假，那九道气息，即便隔着玉简也让他神魂战栗。
“她们现在在哪儿？”他急问。
“不清楚。”黑袍人摇头，“最后踪迹消失在丹阁方向。但有人推测，她们达成了某种协议——轮流监护。”
“轮流？”血骨老魔愣住，随即狂喜，“也就是说……那少年，会有落单的时候？”
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消息我买了。”血骨老魔扔出一个储物袋，眼中血光闪烁，“九大巅峰的秘密……若我能抓住那少年，逼问出她们性转的缘由，或者……用他炼成血傀，控制其中一两位……”
野心如野火燎原。他仿佛已看到自己执掌巅峰力量、威压八荒的景象，枯瘦的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中州，天机阁旧址。
紫衣女子斜倚观星台，指尖铜钱翻转。
云梦望着东方丹阁的方向，紫眸含笑，却无温度。
“传闻散得真快呢。”她轻声自语，“听风楼、青云剑派、血煞宗……连那些苟延残喘的老不死都惊动了。”
身后，虚空泛起涟漪，一道模糊身影浮现，单膝跪地：“主人，要干预吗？”
“不必。”云梦轻笑，“水越浑，才越好摸鱼。让她们闹去。”
“倒是血煞宗那几个……”她指尖一顿，铜钱立起，“传讯给凌霜姐姐，就说有老鼠想动她儿子。语气……焦急些。”
身影消失。
云梦望向星空，嘴角弧度更深。
“希儿啊希儿，你可知，你现在成了修真界最烫手的香饽饽？”
“人人都想咬一口。”
“但咬不咬得到……”
她指尖轻弹，铜钱飞旋，落入掌心，正面朝上。
“卦象说，劫数已起。”
“而这劫，才刚开始。”
丹阁，青木秘境。
苏婉正为林希疏通灵脉，指尖药力温润如泉。
忽然，她动作一顿，抬眸望向秘境之外，眼神微冷。
“怎么了？”林希察觉异样。
“没什么。”苏婉微笑，指尖力道放柔，“只是几只苍蝇，闻到味道了而已。”
她低头，继续引导药力，语气温柔依旧：
“希儿只需安心休养。”
“外面的事……”
“娘亲会处理。”
林希闭目，感受着药力流转。他虽不知具体风雨，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让他心头莫名沉重。
左手食指上，夜凰的咒印微微发烫，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
而秘境之外，修真界的暗流，正以他为中心，悄然汇聚成旋涡。
风暴将至，无人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