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收回望向秘境外的目光，指尖药力流转不停，脸上温柔笑意却淡了三分。
她低头看着闭目调息的林希，指腹在他腕脉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跳动。
“希儿先休息。”她柔声道，“娘亲去处理些琐事。”
苏婉走出静室，脸上温柔尽褪。
她抬手，九枚青玉丹丸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每枚丹丸表面都浮现出一道微光印记——剑痕、拳印、鬼面、兽爪、琴纹、器纹、星轨、五行轮转。
“半刻钟后，老地方。”
她指尖轻点，九道神念分别打入丹丸。
丹阁深处，一方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密室。
九张玉椅无声浮现，呈环形排列，椅背分别刻着九大势力的徽记。
第一道身影降临。
剑气凝霜，凌霜赤瞳扫过空荡的密室，在刻着丹炉徽记的主位停留一瞬，面无表情地落座剑椅。
“苏婉，你最好有要紧事。”她声音冰冷。
“自然要紧。”苏婉的身影在丹炉玉椅上凝实，笑意温婉，眼底却无温度，“关乎希儿安危的事。”
第二道、第三道身影同时显现。
武曌火红长发飞扬，大大咧咧坐上体宗椅，拳头捏得咔吧响：“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儿子？老娘锤爆他！”
夜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幽冥宫椅上，黑裙如墨晕开，苍白手指轻抚椅背：“我的咒印在发烫……有人，在窥视他。”
“不止窥视。”
云梦的轻笑从虚空传来，紫衣女子斜倚在天机阁椅上，指尖铜钱翻转，“听风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九大巅峰集体性转，争夺一神秘少年’。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猜那少年是谁，他身上有什么秘密。”
赤璃、琴心、铁心、青璇相继现身。
九张玉椅，九道身影。
禁制全开，连天道感应都能隔绝的密室，此刻却弥漫着比外界更压抑的气息。
“青云剑派青玄真人，三日前发来质询玉简。”
苏婉袖中滑出一枚玉简，悬在中央，“以‘维护修真界稳定’为由，要求我们公开说明情况。”
玉简展开，青玄真人的虚影浮现，声音肃穆：“……九位道友同时闭关百年，出关后形貌大变，又齐聚南荒，恐引天下猜疑。为修真界安宁计，请诸位道友至青云山一叙，共商……”
“共商个屁！”武曌一拳砸在椅扶手上，玉质扶手裂纹蔓延，“老东西管得真宽！”
“不止青云剑派。”
云梦接话，铜钱在空中排成诡异卦象，“天音寺、四海商会、七杀盟……至少十二家一流势力在暗中串联。他们怕我们九家联手，更怕我们内斗崩了，波及他们。”
她顿了顿，紫眸扫过众人：“当然，最麻烦的不是这些‘守旧派’。”
“是血煞宗。”
凌霜忽然开口，赤瞳中剑意凛冽，“三日前，剑宗外围弟子清理了十七批探子，身上都有血煞功法的痕迹。”
“我这边也是。”
赤璃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兽谷附近抓到几个鬼鬼祟祟的，搜魂后发现是血煞宗外门，接了‘擒拿神秘少年’的任务，赏金……高得吓人。”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血河老祖。”夜凰幽幽道，“那老魔闭关三百年，突然对希儿感兴趣……恐怕不是为赏金。”
“他在找‘性转’的秘密。”铁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机械，“我查过，血河老祖三百年前曾得半部上古残卷，记载过‘阴阳逆转’的禁忌秘术。他卡在渡劫巅峰太久，需要突破。”
“所以，”苏婉指尖轻叩椅背，药香在密室中弥漫，“现在有三方势力在动：守旧派要我们给说法，血煞宗想抓希儿逼问秘密，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散修和小门派，想拿希儿换赏钱。”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姐姐妹妹，说说吧，怎么应对？”
“斩了便是。”凌霜言简意赅，“血煞宗，灭门。守旧派，谁伸手，斩谁手。”
“我同意。”武曌咧嘴，“直接打上门，省得他们惦记！”
“不妥。”琴心轻抚琴弦，音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杀伐过甚，会激化矛盾，将更多势力推向对立面。届时我们九家将成为众矢之的，希儿反而更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赤璃龇牙，“等他们打上门？”
“分化。”青璇开口，发色流转着温润的五色光，“守旧派并非铁板一块。青云剑派要面子，天音寺要‘正统’，四海商会要利益……可分别接触，许以好处，或施以压力。”
“血煞宗必须灭。”夜凰指尖黑气缭绕，声音阴冷，“但不必我们亲自出手。云梦，你擅长算计，找几家与血煞宗有仇的一流势力，把‘血河老祖得秘术、即将突破’的消息散出去。自有人替我们动手。”
云梦轻笑：“夜凰妹妹好算计。不过，血河老祖的人头，我倒是想亲自收呢——他手里那半部残卷，妾身很有兴趣。”
“至于那些散修和小门派，”铁心淡淡道，“交给我。神兵阁出三件极品法宝，悬赏血煞宗长老人头。重赏之下，他们没空惦记希儿。”
苏婉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所以，共识是：对守旧派分化拉拢，对血煞宗借刀杀人，对杂鱼转移视线？”
她顿了顿，药香忽然变得凌厉：“那……我们之间呢？”
密室气氛骤然一凝。
“轮流独占的协议才刚开始，外界压力就来了。”苏婉笑容温柔，眼底却无笑意，“若有人在独占期间‘疏忽’，让希儿遇险……该当如何？”
“你什么意思？”武曌皱眉。
“意思是，”凌霜赤瞳锁定苏婉，“现在是你负责。若希儿在丹阁出事，你，以死谢罪。”
“凌霜姐姐说笑了。”
苏婉袖中丹丸轻转，“丹阁禁制全开，便是渡劫期亲至，也能撑上三日。倒是姐姐的剑宗，听说上月有长老私通外敌，被清理门户了？剑宗内部，似乎也不太平呢。”
剑气与药香无声碰撞。
“够了。”云梦打圆场，铜钱在指尖叮当作响，“大敌当前，内讧无益。不如这样——轮流期间，负责者需每日通过这枚‘同心符’通报希儿状况。”
她弹出八枚紫玉符箓，分别落向七人，自己留了一枚：“若有异常，其余八人可即刻感应，半刻钟内必至。如何？”
夜凰把玩着紫玉符，黑眸幽深：“可。”
凌霜沉默片刻，收起符箓。
武曌、赤璃、琴心、铁心、青璇相继点头。
苏婉微笑接过：“便依云梦姐姐。”
共识达成，却无一人放松。
九道目光在密室中无声交错，戒备、算计、试探暗流涌动。
外敌虽险，内患更灼心。
“散了吧。”苏婉起身，药香收敛，“我还要给希儿准备今晚的药浴。”
身影相继消散。
最后离开的是云梦。
她坐在椅上，把玩着铜钱，紫眸望着空荡的密室中央，仿佛能透过虚空，看见丹阁深处那个沉睡的少年。
“希儿啊希儿……”
她轻声自语，笑意慵懒，却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幽光。
“你这香饽饽，可要好好待在锅里。”
“别被人……抢先尝了去。”
铜钱落下，卦象隐现。
大凶，大吉，混沌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