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日。
药香浸透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倒计时的黏稠。
苏婉的动作比以往更轻柔，也更密不透风。
灵脉疏导从每日一次增至三次，且每次都在那方暖玉池中进行。
池水换了方子，碧色更浓，药力更温，蒸腾的雾气氤氲如纱，模糊了界限。
“希儿，放松。”
苏婉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近在耳畔。
她只着一件素纱单衣，浸湿后近乎透明，紧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此刻她就在林希身后，双臂环过他腰侧，掌心贴着他小腹丹田，精纯温和的木灵之气混合着她独有的药力，如丝如缕渗入他枯竭的灵脉。
这已远超“调理”的范畴。
她的下巴轻抵在他肩窝，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药香的暖意。
肌肤相贴处传来惊人的热度与柔软，林希身体僵硬，试图向前挪动半分，却被她更紧地环住。
“别动。”她低语，气息温热，“最后几处淤塞，需得气血交融方能化开。娘亲……我是在帮你。”
她的指尖在他丹田处缓缓画圈，药力随之深入，带来酸麻的胀痛，继而化为熨帖的暖流。
这过程舒适得令人昏沉，却也亲密得令人窒息。
林希闭上眼，左手食指根部却传来尖锐的刺痛——夜凰的黑色咒印在发烫，在药力的压制下不甘地搏动，像一颗埋在血肉里的冰钉。
“疼？”
苏婉察觉到他瞬间的紧绷，掌心药力稍缓，唇几乎贴上他耳垂，“是这里……还是这里？”
她的手指沿着灵脉游走，每一次触碰都精准而暧昧。
林希咬牙不语。
那刺痛并非持续，而是一阵一阵，带着焦躁的韵律，仿佛咒印另一端的人正被某种阴郁的情绪灼烧，并通过这灵魂的链接传递过来。
“是夜凰妹妹的咒印吧？”
苏婉忽然轻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总是这样，不管别人是否需要，只管打下自己的印记。”
她的指尖抚过那圈黑色纹路，一缕更精纯的药力覆盖上去，刺痛感顿时被温吞的暖意包裹、隔绝，变得模糊。“但在这里，在娘亲身边，它伤不到你。”
她开始说话，声音低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前世，你为我试‘九转涅槃丹’。”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身体，“那时我痴迷丹道，总觉得差一味药引，药性便能圆满。”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湿意。“我加了最后一味药……然后看着你在琉璃净火里，一点一点，碎了。”
她的指尖陷入他腰腹的皮肉，力道失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转为更轻柔的抚摸，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那之后，我炼的每一炉丹，开炉时都会想起那时。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疼，不会再看你碎掉。我要你完好无损地待在我身边，永远。”
林希喉咙发紧。他只能感觉到背后贴合的柔软，腰间环绕的手臂，以及那无孔不入的、名为“补偿”的温柔牢笼。
次日清晨，苏婉为他更衣时，三份“问候”几乎同时抵达。
一枚冰晶剑符穿透结界，悬于窗前，凌霜冰冷的神念附着其上：“还有一日。”剑气凛冽，驱散周遭药香，留下寸许寒霜之地。
一个血气包裹的玉盒砸在庭院，武曌粗豪的传音震得梁柱微颤：“儿子！体宗秘制‘龙虎淬骨膏’，泡澡时用！比苏婉那软绵绵的药汤带劲！”
一缕琴音化成的青鸟衔着一枚玉简落在案头，琴心的声音温婉却清晰：“希儿，闲暇时可听此曲《清心普善咒》，有安魂定魄之效。”
琴音袅袅，试图中和空气中过于浓稠的药香与血气。
苏婉面不改色，微笑着收起剑符、玉盒和玉简。
“姐姐们真是关心则乱。”她指尖青火一闪，将淬骨膏的药性强行扭转，化为更温和的滋补之力，融入给林希准备的药浴中；琴音玉简被她以药香包裹，声音顿时模糊；唯有那枚剑符，她仔细擦拭后，放入林希贴身内袋。
“凌霜姐姐的剑气，关键时刻可护你一次。”她柔声说，仿佛全然接纳这些“好意”。
但林希看见，她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属于九转药皇的锋芒。
最后一日傍晚，药浴格外漫长。
苏婉几乎将他拥在怀中，以自身本源药气为他温养最后一段灵脉。
她的气息与他交融，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节奏逐渐同步。林希昏昏沉沉，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暖的药香之海。
【苏婉情感认可度：+5%】
【当前进度：42%】
【提示：情感链接加深，宿主对药力依赖度同步上升。】
系统的提示音将他惊醒。
依赖度？他悚然察觉，自己体内流转的药力，已带上苏婉独有的气息印记，如附骨之疽，与他的灵脉隐隐共鸣。
子时将至，苏婉为他换上她亲手缝制的青色内衫。
衣料柔软，浸满她的药香。
“穿着它，就像娘亲一直在你身边。”
她在他耳边低语，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他心口，一缕极淡的本命药香悄然渗入衣襟纤维，化作无形印记。
林希来不及细思，秘境结界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并非暴力破开，而是如冰晶绽放般自然消散。
月光如水银泻地，一道素白身影立于庭院，周身未散尽的霜雪之气将满地药草瞬间封冻。
凌霜到了。
她赤瞳如血，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林希身上。
她看着他身上那件陌生的青色内衫，看着他周身未散的、属于苏婉的浓郁药香，看着他微微潮红尚未褪尽的脸颊。
“她碰你哪里了？”
凌霜开口，声音比剑冢深处的玄冰更冷，每个字都裹着凛冽的杀意，并非针对林希，而是穿透他，直指他身后那片药香氤氲的黑暗。
林希站在丹阁温暖的余韵与剑冢冰冷的锋芒之间，左手咒印灼烫，心口药香萦绕，喉间干涩，竟一时无言。
苏婉的气息，自他身后黑暗中温柔地弥漫开来，无声无息，与凌霜的剑气在月光下形成泾渭分明却又危险交织的两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