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李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戏剧社活动彻底抽干。手里的剧本纸张边缘硌着掌心,沉甸甸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楚枫冷峻又精准的字迹,像一道道无形的指令,烙在那些虚构的台词旁边。
空气里还残留着离开活动室前,楚枫那句压低嗓音的警告:“周牧那边,保持距离。”
他怎么知道?他看见了?还是他一直都在用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式“观察”着?
这个念头让李明后脊发凉。他脱力般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活动室里那些聚焦的目光,孙薇的调笑,社长殷切的期待,周牧担忧的试探……还有楚枫近在咫尺的呼吸,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引导他眼神时那短暂却尖锐的“共鸣”……
一切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几乎要撑破他的颅骨。
锁骨下方,那处淡红色的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不是皮肤表面的刺痒,更像是一种从内部轻轻抓挠的感觉,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
他烦躁地抬手隔着衣服按了按,触感温热。
钥匙……铭记……契约……月光与渴望……
楚枫的反应,周牧的怀疑,这古怪的印记,还有那封邮件……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却拼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图案。他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唯一的指引者(如果楚枫算是指引者的话)却手握地图沉默不语,只在他可能偏离“路线”时,冷冷地投来一瞥,或者丢下一句警告。
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楚枫让他“忘了”邮件,他就真的不去想?楚枫让他扮演好林晓,他就真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亦步亦趋,连自己的疑问和恐惧都要压下去?
他扶着门板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书桌前。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合着。他坐下,打开,屏幕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中跳动的不甘。
再次点开那封来自乱码地址的邮件。那行英文短句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个单词都像冰冷的密码。
「The key is not to find, but to remember. The pact is bound by moonlight and longing.」
(钥匙不在于寻找,而在于铭记。契约以月光与渴望为系。)
Remember……铭记什么?林晓的记忆?他根本没有。难道是……他自己的记忆?作为李明的记忆?这跟林晓的变身、楚枫的情书有什么关系?
Pact……契约?谁和谁的契约?内容是什么?
Moonlight and longing……月光与渴望。渴望……楚枫对林晓的渴望,邮件里提到了。那月光呢?单纯的指代夜晚?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尝试在网络上搜索这几个关键词的组合,中文英文都试了,得到的要么是无关的诗歌片段,要么是些神神秘秘的论坛帖子,内容荒诞不经,看起来毫无帮助。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眉心。如果是以前的李明,遇到这种技术层面(比如代码bug)或者逻辑谜题,他会兴奋,会沉迷,会用尽一切方法去拆解、分析、直到找到答案。但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连最基础的身体控制都成问题,这种悬而未决的谜团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焦躁和无力。
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林晓的校园卡,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温婉。他伸手拿过来,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塑料封皮。林晓……原来的林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电脑里那些浮于表面的记录,她的生活里,有没有留下更隐秘的痕迹?比如……日记?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起身,开始仔细地翻查书桌的抽屉。课本、笔记本、文具、一些零碎的小饰品……没有日记本。他又看向书架,上面大多是专业书籍和小说,还有一些戏剧相关的理论书和剧本。
难道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不死心,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林晓的床铺上。枕头边,除了那个粉色的兔子手机,还放着一个浅蓝色、毛茸茸的安抚玩偶。他走过去,拿起玩偶看了看,很普通。正要放下,手指无意中按到了玩偶肚子稍微偏硬的一处。
他心中一动,仔细捏了捏,发现那里似乎有个隐藏的拉链,缝在绒毛里,极不起眼。他小心地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壳的、书本状的东西。
他的心猛地一跳,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皮笔记本,边角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笔记本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锁头,但此刻是打开的状态,锁扣松脱着。
李明拿着这本日记本,手有些发抖。窥探他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因为不明原因“消失”、身体正被自己占据的女生。但强烈的求生欲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需要线索,任何线索。
他坐回书桌前,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
字迹清秀工整,是林晓的笔迹。记录从去年九月份开始,断断续续,并不每天都有,内容大多是心情随笔、读书感想、对某些事件的看法,偶尔会提到朋友和社团活动。文字细腻,能看出林晓是个敏感、善于思考、内心世界丰富的女孩。
他快速翻阅着,寻找着可能的关键词。很快,他找到了“楚枫”的名字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大概是去年深秋。
「……今天在图书馆又看到他了。计算机学院的楚枫。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得有些不真实。周围明明很吵,他却好像完全沉浸在书里,有种奇特的静谧感。很奇怪,每次看到他,心跳都会莫名漏掉半拍。明明根本不认识,也没说过话。这种隐秘的关注,大概就是所谓的暗恋吧?有点傻气。」
后面的日记里,断断续续又有几次提到楚枫,都是类似的、远距离的观察和淡淡的倾慕。直到大约两个月前的一篇:
「……社团活动结束很晚,回宿舍的路上,竟然又遇见他了。他一个人,走得很快,差点撞上。他扶了我一下,说‘小心’。声音比想象中低沉。路灯下,他的眼睛很好看,但眼神……有点复杂,好像藏着很多事。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很奇怪的感觉,不只是心动,还有点……不安?说不上来。」
李明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时间点!两个月前!和他自己身上发生变故、收到奇怪邮件的时间段接近!
他继续往后翻,接下来的几篇日记,林晓提到自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一些破碎的、闪着微光的画面,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唤声,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清,只觉得很疲惫。她还提到自己锁骨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不痛不痒,也没在意。
李明猛地按住自己锁骨下方。印记!林晓也有!而且出现时间也对得上!
再往后翻,日记变得稀疏,笔迹有时略显潦草,透露出烦躁和困惑。
「……梦越来越频繁了。白天也常常精神恍惚。那个印记好像颜色深了一点?是错觉吗?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
「……今天在选修课上又走神了,教授提问完全没听见。旁边的周牧提醒了我。周牧人很好,总是很关心人。但那种关心有时候让我觉得有压力。他好像……对我有好感?可我心里很乱,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
「……又看到楚枫了。在篮球场。他打球的样子很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除了以前那种悸动,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梦里?那种闪着微光的碎片里?我是不是疯了?」
李明屏住呼吸,一页页往下看。日记停在了上周三,也就是那封神秘邮件发来的前一天。最后一篇日记很短,字迹有些发抖:
「……昨晚又做梦了。这次很清晰。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对面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很悲伤。他对我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只记得最后好像有‘月光’、‘契约’……还有‘代价’。醒来头痛欲裂,那个印记烫得吓人。我查了资料,什么都没找到。我该怎么办?告诉别人?谁会信?楚枫……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可我能告诉他吗?他那样的人,会怎么看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明合上日记本,掌心全是冷汗。原来如此。
林晓在变故发生前,就已经经历了异常:奇怪的梦,锁骨下出现的印记,还有对楚枫那种超出普通暗恋的、混合着熟悉与不安的复杂感觉。那封邮件里的关键词——“月光”、“契约”——也出现在了她的梦境呓语里。
这不是突如其来的灵魂互换或变身。这是一个有预兆的、缓慢发展的过程。林晓的身体(或者说灵魂?)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而她自己已经有所察觉,并且感到恐惧和无助。
那么,楚枫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林晓日记里提到,在异常加剧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为什么?仅仅因为暗恋?还是因为楚枫本身就和这异常有关?
楚枫写的那封情书,字里行间的深情与关注,是否也掺杂了别的东西?他知道林晓的异常吗?他所谓的“契约”、“月光与渴望”,是指什么?
李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以为自己只是倒霉地卷入了一场意外,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个早已布下的局,而林晓,或许也包括他自己,都是局中的棋子。楚枫是执棋者吗?还是另一个被困住的参与者?
钥匙……不在于寻找,而在于铭记。
要铭记什么?林晓日记里那些模糊的感受和梦境?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锁骨下的印记,那里的痒感似乎减轻了些,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烙印在骨髓里的微温感,却挥之不去。这印记,是“契约”的标记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下午四点,图书馆三层东侧社科阅览室,靠窗第三排。带上剧本。楚枫。」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通知。是新的排练安排?还是……另一次“教学”或“试探”?
李明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愤怒于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现在,看完林晓的日记,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恐惧依旧,但好奇和不甘,还有一丝隐约的、想要抓住什么以对抗这无边迷雾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
楚枫知道林晓的异常。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图书馆……那个林晓日记里提到多次“看到”楚枫的地方。
他回复:「好。」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锁骨下的印记,似乎极其微弱地、脉动般地灼热了一瞬。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李明提前到了图书馆。社科阅览室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缓缓浮动。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那份被楚枫标注过的剧本。按照短信指示,他走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楚枫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计算机系统原理外文书,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在图书馆用功的优等生。
李明脚步顿了一下,才走过去,在与他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他能闻到极淡的、属于楚枫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旧书纸张和阳光的味道。
楚枫没有立刻抬头,直到看完手头那一页,才合上书,转过脸看他。目光平静,先扫过他手里的剧本,然后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剧本看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了。”李明点头,也放轻声音。
“夏安第一次感知到‘回声’后的心理变化,你是怎么理解的?”楚枫直接进入主题,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讨论角色的。
李明昨晚在看完日记后,又仔细研究过剧本和楚枫的标注,此刻早有准备。“她觉得混乱,自我怀疑,甚至有点害怕。但同时也无法控制地被那种异常吸引,想去探究,因为那‘回声’似乎连接着某种她内心深处……缺失或者渴望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枫的反应。楚枫听得很认真,眼神没有波澜,只是在他提到“内心深处缺失或渴望的东西”时,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理解得不错。”楚枫淡淡评价,“那在第二场对手戏,顾言试探夏安时,夏安那种既想隐瞒又忍不住想倾诉的矛盾,你打算怎么表现?”
李明翻开剧本,找到那一场。台词旁边,楚枫用红笔标注:“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蜷缩,语速先快后慢,在提到关键点时突然停顿,呼吸微滞。”
“按照你标注的来,”李明说,指尖划过那些红字,“但我觉得,除了这些外在表现,夏安此刻应该还有一种……对顾言本人的复杂感觉。她不确定顾言是不是那个能理解她的人,但又隐隐觉得可能是。所以,在隐瞒和倾诉之间挣扎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顾言,又在他看过来时迅速躲开,那种微妙的拉扯感。”
这是他在阅读林晓日记后,结合自己面对楚枫时的心情,产生的新的理解。
楚枫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在重新评估他。半晌,他才开口:“可以。把这种理解融入进去。”他拿起自己的剧本,“我们现在对一下这场戏的走位和情绪衔接。这里,顾言靠近时……”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就在这安静的角落,低声讨论着剧本,分析着角色,偶尔模拟一下台词语气和简单的动作。楚枫依旧是那个严格而精准的指导者,但李明能感觉到,他今天似乎没有那么强的“矫正”意味,更多是就戏论戏。只有在李明某处表现过于僵硬或眼神不对时,他才会像之前那样,用简洁的语言或微小的示范动作来纠正。
这种相对“正常”的互动,反而让李明更加警惕。楚枫约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排戏?
讨论告一段落,楚枫收起剧本,拿起旁边的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两张打印纸,推到李明面前。
“这是什么?”李明疑惑地接过来。
“林晓上学期《英美文学选读》的课程论文大纲,以及这学期一门选修课的期中作业要求。”楚枫的语气平淡无波,“她电脑里有存档,我整理出来了。你最好抽时间看一下,尤其是论文大纲,教授可能会在课上随机提问相关内容。”
李明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两张纸。上面条理清晰地列出了林晓那篇关于《呼啸山庄》中希斯克利夫复仇心理分析的论文主要观点、引用文献,甚至还有几个教授可能提问的角度。选修课作业要求也标注了重点和截止日期。
楚枫……连这个都准备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细致入微的安排,还是无孔不入的监控?
“为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楚枫,“要做这些?”
楚枫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你现在是‘林晓’。她的学业,不能出现明显的滑坡。这些基础信息,能帮你应付大多数常规情况。”他顿了顿,“周牧是那门选修课的课代表,如果他问起你作业进度,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是周牧。李明捏紧了那两张纸,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好像很在意周牧。”他忍不住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楚枫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我只是在规避不必要的风险。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细节,都需要控制。”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包括你那些……过于‘李明’的习惯性小动作。”
李明呼吸一滞。楚枫果然一直在观察,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比如?”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
“比如你思考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固定。”楚枫的目光扫过他的手,“林晓没有这个习惯。再比如,你拧瓶盖时,手腕发力的方式,是典型的男性习惯,力量感太强。还有,你看人时,有时候眼神过于直接,缺乏女性常有的那种……迂回和含蓄。”
每一句都像细针,精准地扎在他伪装的薄弱处。李明感到脸上发热,下意识地把右手缩到桌子下面,握紧了拳头。
“这些,都需要改。”楚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不是一朝一夕,但必须有意识地去纠正。在戏剧社排练,是一个很好的练习场,因为‘表演’本身可以覆盖一部分不自然。但在日常生活中,你需要更警惕。”
他说完,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那本计算机书,仿佛刚才那段近乎严苛的“行为规范”教导只是随口一提。
李明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张关于林晓学业的纸,胸口堵得厉害。楚枫的安排周密得可怕,从外在的衣着举止,到内在的课程学业,再到可能的人际风险,全都考虑到了。他像一个最高效的程序员,在修复一个漏洞百出的系统,或者……在维护一个必须正常运行的、名为“林晓”的虚拟形象。
而他李明,就是这个系统里最不稳定、也最关键的变量。
“那封邮件,”李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带着豁出去的决心,“林晓的日记里,也提到了‘月光’和‘契约’。还有她做的那些梦,锁骨下的印记……你都知道,对不对?”
楚枫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李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类似惊愕,又迅速转化为深沉晦暗的情绪。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浮动的尘埃都停滞了一瞬。
“你看了她的日记。”不是疑问,是陈述。楚枫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温度明显降了下去。
“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李明迎着他的目光,尽管心脏在狂跳,“我不能一直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按照你的指令行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晓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契约’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引来附近一个女生抬头好奇地看了一眼。楚枫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合上书,站起身。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和水杯,动作干脆利落,“跟我来。”
说完,他不等李明反应,径直朝阅览室外走去。
李明咬了咬牙,抓起剧本和那两张纸,快步跟了上去。
楚枫没有离开图书馆,而是带着他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通往更高楼层的楼梯。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越往上走,人越少,光线也愈发昏暗。
最后,他们停在了图书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