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耳边回响。
白叶苼缩了缩脖子,身体不自觉地往副驾驶的门边靠了靠,像是想离秦楚生这座冰山远一点,声音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小秦组长..那个....我从来没抓过兔子啊。真没经验。”
她眼珠一转,瞥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堆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脸,凑近了些,用商量的口吻说:“你看,正好你开车呢,干脆你直接送我回家,把我往路边一放!就当那100块钱的事儿从来没发生过,行不行?”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想挤出点柔情蜜意,水汪汪地望着秦楚生那张线条冷硬,写满生人勿近的侧脸。
可惜,秦楚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油盐不进,“你说破天我也不信”的表情,让她心里打退堂鼓。
“算了算了!”白叶苼见柔情攻势无效,立刻泄了气,肩膀一垮,赌气似的摆摆手,“那一百块我不要了,当我没说,我要下车。”
“哼,”秦楚生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现在不是一百块的问题。是两千九百二十六块。”
他刻意报出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金额,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白叶苼心上。
“花在你身上的开销,一分不少,全在这儿。局里不给报销,”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只能委屈你,用劳动力抵债了。”
“什么?!”白叶苼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弹起来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声音拔高了八度,“两千九百多?!你们是什么部门?!竟然这么小气不给报销?!”
秦楚生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腔调念道:
“Bureau for the Supervision of Special Categories of Persons (BSSCP)——特殊类别人员监督局。”
“我们是专门负责调查由波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流出的非法因子药剂,追查并抓捕所有利用这类药剂进行非法活动或犯罪的人员。”
白叶苼一脸茫然地听完那串英文,随即像课堂上被点名回答不出的学生一样,迅速举起一只手,表情异常诚恳又正经地打断:
“对不起!秦队!我英文不太好!”她声音清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率,“您直接说后半句中文,我就懂了!”
秦楚生额角青筋隐隐一跳,无语地狠狠剜了她一眼。他就知道对牛弹琴。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
他压下烦躁,声音沉了沉,随口问道:
“欧阳烨赫也在这家公司里上班,是在做什么研究?他有跟你提过吗?”
白叶苼歪着头,认真地寻思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道:
“嗯...说是搞研究呗。具体搞什么?”她耸耸肩,一脸无辜,“他从来不说。就说知道太多啊...”
她模仿着欧阳烨赫的口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走在外面,容易被杀掉的哦~”
“……”秦楚生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却也难掩失望。
突然,白叶苼像是被那两千九百多的债务刺激得灵光一闪,眼睛猛地一亮,突然向秦楚生提到:
“那这样!”她语气瞬间变得豁达起来,双手直接抓住了自己外套的下摆,作势就要往上掀,“那我不穿了。我脱给你行了吧,你拿回去看看,看看能不能都退了,能抵多少是多少。”
“你干什么?!住手!”秦楚生看着白叶苼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盘,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子一个急刹,粗暴地停在了空旷的马路边。他一只手死死抓住白叶苼正往上扯衣服的手腕,另一只手还紧握着方向盘,心脏怦怦狂跳,惊怒交加地吼道:
“吊牌早就剪了,你让我卖给谁去?!卖给鬼吗?!”
他松开她的手腕,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再跟这个女人待下去,自己也要疯了。
“大姐,你也是成年人了,能不能讲点理?欧阳烨赫已经把你扔下不管了,衣服不给,钱不给,你以为谁都跟他似的,把你当祖宗供着,对你百依百顺吗?!”
吼完这几句,秦楚生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无邪又胡搅蛮缠的女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要不是想到欧阳烨赫那混蛋真把她丢在街头,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真想立刻打开车门他真想立刻打开车门,一脚把她踹下去,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那可怕的画面,几天后,接到某个护城河或公园角落发现无名女尸的报案,跑过去掀开白布一看,赫然是白叶苼那张脸,怕到时候,他秦楚生肠子都得悔青了。
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点不合时宜的担忧,秦楚生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少了些暴躁:
“我没让你还钱,只是让你承担这笔费用的体力劳动,等价交换,公平合理,懂不懂?”
白叶苼像是听明白了,她默默地放下抓着衣角的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深深地埋下了头,肩膀微微耷拉着。
脸上那副骄纵耍赖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委屈。
她像只被暴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收敛了所有的爪子,安静地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秦楚生的话。
车厢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楚生盯着她低垂的脑袋看了几秒,再次沉住气,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憋闷都吐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冷静说道:
“那我问你...”
“衣服,”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是不是你,主动要求我,带你去买的?”
车内沉寂了几秒钟,才从白叶苼埋着的脑袋下面,传来一声蚊子哼似的,闷闷的回应:
“...嗯。”
“你身上,”秦楚生继续追问,目光锐利,“现在,是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还我?”
“...嗯。”白叶苼声音更低了,带着认命的沮丧。
“那么,”秦楚生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我让你做点事,来抵偿这笔债务,应不应该?”
“应该。”这一次的回应,白叶苼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妥协。
“好。”秦楚生紧盯着她,“那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白叶苼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蒙了一层灰,认命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声最终确认,秦楚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不再看向白叶苼那副委屈的面庞,利落地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重新苏醒过来。
秦楚生熟练地挂挡,打开转向灯,冰冷的仪表盘指针随之跳动。
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重新汇入城市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河,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车厢内依旧沉默,但之前的剑拔弩张,已被一种疲惫的、暂时妥协的平静所取代,两人继续前往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