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兔子刺耳的叫声还在持续，负责人怒不可遏，王察乃和刘非卡面面相觑，完全懵了。就连霍倦脸色铁青，紧盯着白叶苼，手还按在笼子上，人却瑟瑟发抖。
白叶苼也被兔子的尖叫和众人的反应惊了一下，但随即冷静下来。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挣扎的兔子往怀里按了按，虽然姿势很不专业。她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个带点狡黠又无辜的笑容，对着负责人和秦楚生说道：
“您看，它都受这么大惊吓了，还....吓得都当场拉屎了。”
白叶苼示意了一下兔子在惊恐中失禁的痕迹，指着笼子外面的几颗黑色米粒大小形状的排泄物，“精神状态都这样了，肯定没法要了吧？这样，这只兔子的费用算我头上！从我欠的债里扣！我继续欠着就是了。”她试图用轻飘飘的语气化解这场由她制造的混乱和即将爆发的赔偿危机，可某些人却不这么认为。
“白、叶、苼——！”秦楚生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危险。
他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他狠狠地看了霍倦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得对！这女人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精！带她来就是最大的失误！他此刻无比后悔，早知如此，就该提前给她套上“禁止触碰证物”的紧箍咒！
强压着几乎要喷发的怒火，秦楚生转向那位气得浑身发抖的负责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抱歉，这只兔子....我们买了。”
他掏出钱包，动作僵硬地扫了码，重重地拍在旁边的记录台上，声音冷得像冰：“编号233，种兔，按你们的价格，870。现在，”秦楚生猛地转头，愤怒盯着白叶苼，那眼神几乎要将她吃了一样，“你一共欠我3770块了！”
“八...八百七？！”白叶苼听到收款机也重复了这个数字，这回是真的惊到了，眼睛瞪得溜圆，“一只兔子这么贵？！”
“那不然呢。”霍倦特意补充解释，“编号越靠前的兔子价格越贵，因为年龄摆在那里，它们吃的粮食也是精挑细选的。”
看着秦楚生手里的兔子，她心里其实没有一点过意不去的意思。因为她非常肯定，这只兔子就是他们找的主要目标。只是秦楚生不明白，她也不好解释。
白叶苼盯着秦楚生付钱时那副强忍滔天怒火的表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王察乃和刘非卡那边挪了挪，试图远离前方的风暴中心。
她看着秦楚生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至今都没恢复平静。为了缓解气氛，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旁边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故作好奇地八卦道：“喂...你们秦组长最近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火气怎么大成这样？”
她向前方两位眨了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王察乃和刘非卡闻言，惊得同时倒抽一口冷气，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着白叶苼，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王察乃慌忙摆手，压低嗓子急道：“白小姐！可别胡说！我们秦队他根本没谈女朋友！”
王察乃一脸佩服地看着白叶苼，似乎本人并没意识到到底是谁把秦楚生气成这副模样的。
“没谈？”白叶苼挑眉，一脸不信。
明明记得，当年沈夜白还在局里时，还撞见过秦楚生那个大学时期甩了他的前女友潘沽，痴痴地在局外面等他下班呢。
难不成也是受不了他这个臭脾气？分手了？白叶苼摸着下巴，继续“合理”推测。
“白叶苼！”秦楚生向命令一样的口吻喊了她名字，打断了对方的推理，看着她还在慢吞吞走在后面，也不知道又再开始打什么歪脑筋，实在是受不了。
他已经处理完赔偿，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驱逐令。
“你，还不走？！”
“去哪？”白叶苼立刻切换回无辜模式，毫不犹豫地接口，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送我回家吗？”
她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揪兔子耳朵、欠下巨款、八卦上司的人根本不是她。
“想、什、么、呢。”秦楚生看着她脸上那副装出来的天真无邪，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眼神冷漠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正是养殖场大门外BSSCP公务车的方向，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反抗的力量：
“化验结果出来之前，还得劳烦白小姐，跟我一同回BSSCP局里——继续等着。”
秦楚生目光掠过白叶苼毫不掩饰的不情愿，甚至在她伸手接过笼子时，还冷淡地多叮嘱了一句，“把你的3770抱紧了，别出差错。”
“哎....”白叶苼拖长了调子，认命似的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抱紧了那个装着白兔的金属笼子，脚步拖沓地跟着秦楚生走向停在楼外的、印着BSSCP标识的黑色公务车。冰冷的金属笼框硌着她的手臂，里面缩成一团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在里面细微地颤抖着。
此时，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办公大楼高层，一扇不起眼的百叶窗缝隙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紧盯着楼下车辆启动、驶离。
他手中紧握着加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目标已离开，带走了233号样本。”
短暂的停顿后，听筒另一端向他保证道，“放心，我会确保样本在途中‘消失’。不会让它活着进入BSSCP里面的。”
车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冷硬金属、皮革和消毒剂的味道，BSSCP的仪器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的指示灯。引擎低沉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秦楚生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边的后视镜。白叶苼则暂时抛开了被“押送”的郁闷，低着头，新奇地透过笼子的网格观察着怀中的小生命。
灯光偶尔掠过，映出小兔子雪白柔软的毛发和因紧张而快速翕动的粉色鼻翼。她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就是这只看起来脆弱的小东西，在注射了那种可怕的药剂后，竟然顽强地存活了整整三个月？最终却要落到被做成冰冷标本的下场。这念头让她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与怜惜。
要是落入自己的手里该多好，白叶苼肯定会健康饲养它，并解析到底是谁给它注射的药剂，目的又是什么。
做这件事的人，绝不会简单只是为了卖个食品，至少白叶苼看到那些资料是这么告诉她的。
“小秦组长~”她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从兔子身上抬起，投向驾驶座那个冷漠的后脑勺，“你们检查完之后，要把它怎么处理？还是杀了冻成标本吗？”
她看着秦楚生头也不回，后颈线条绷得笔直，那双透过车内后视镜偶尔扫过来的眼神也毫无温度，仿佛她问的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流程问题。
白叶苼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央求：“既然买它的钱是我花的钱，虽然是欠你的...能不能在你们检查完，确认它没用了之后，让我把它当成宠物养着啊？”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努力眨巴着眼睛，试图用自认为“渴求又可爱”的眼神打动他，心里默念着：给我吧，给我吧，它值得更好的结局。
“不行。”
秦楚生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甚至连语调都没变一下。他紧握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后视镜中某个迅速逼近的暗影。
“它要不是你们找的目标的话就给我嘛~刚听你们同事说，你们冷藏柜里的兔肉标本都多得堆不下了，真的不缺这一只...”白叶苼不死心，继续软磨硬泡，语气更急切了些，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到时候再...”秦楚生的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
这不是碾压小石子的轻微颠簸，而是一种底盘被硬物猛地撞击、车身瞬间失衡的剧烈晃动！
“啊！”白叶苼惊呼一声，下意识死死抱紧了怀里的兔笼，里面的兔子也受惊地撞了一下笼壁。她正想抱怨秦楚生会不会开车时，看到对方眼神骤然一凛，一脚稳住油门的同时，目光如电般扫向两侧后视镜。
右后方，两辆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膜的黑色面包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加速逼近，车身庞大，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右侧，三辆同样漆黑的幽灵，从岔路猛地插出，车头闪烁着刺目的冷光，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瞬间封死了右前方的去路。
一个精心策划、配合默契的包围圈已然形成。
秦楚生薄薄的唇角，却在此时，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浓烈不屑的弧度。
他脚下油门猛地一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车身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他早就预料到了，从那个厂区开出来还不到五分钟，他敏锐的直觉和职业习惯就让他捕捉到了身后几道鬼祟的车影。
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跟踪BSSCP的车？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只有那些终日游走在阴影里，视规则如无物，专门用那些禁忌药剂搅风搅雨的狂徒。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白叶苼怀里那个笼子里的东西，233号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