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白叶苼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里，身上穿着笔挺的BSSCP制服，肩章冰冷地硌着皮肤。手里似乎还握着一份没看完的报告。
是沈夜白。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些逃亡、变装、落水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应该在何处，直到门外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如同讨厌的蚊蚋，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唉，沈队又指派小秦去干那个苦差事了，上次是去臭气熏天的垃圾填埋场翻找尸块，大前天是让他一个人整理停尸房那堆‘陈年老腊肉’脏活累活危险活，全是他包圆，真是太过分了！”
“也不知道咱们小秦同学能在沈队这‘特殊关爱’下撑多久？换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听说你们受不了？”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沈夜白眯着眼睛，愉快地扫过外面路过的几名队员，他们以为沈队长外出执勤去了，一声“轻柔”的话语声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们一跳。
“没有..我们没有受不了。”他们像是吓破胆似地，异口同声说道。
“秦楚生要是觉得我安排的任务有问题，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说着，他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外面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秦楚生...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心头。沈夜白靠在椅子上，胸膛微微起伏。
那个家伙！对他安排的工作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特意申请调到他手下，摆明了就是来膈应他的！
大学毕业时，沈夜白还满心以为终于摆脱了这张令人心烦意乱的脸，要不是那次任务，让他在爆炸中失去消息，沈夜白恨恨地想，等他有机会回去，非得变本加厉地“折磨”秦楚生几年不可。
门外的议论在短暂的寂静后，又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带着更浓的八卦意味。
沈夜白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想要彻底喝止这股聒噪——
“哗——！！！”
预想中的训斥卡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泥沙腥味的浑浊江水，瞬间从拉开的门缝中狂暴地涌入。
他的视野被浑浊的黄色吞没，强大的水流冲击力将“沈夜白”狠狠推倒，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唔....咕噜噜...”沈夜白的形象如同被水溶解的墨迹般褪去，沈夜白变成了白叶苼，此刻的她在冰冷的江水中痛苦地挣扎，沉重的制服像水鬼般缠缚着她。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意识在溺毙的边缘沉浮。
就在这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箍住了她的腰。紧接着，一个带着同样江水冰冷气息、却异常强劲霸道的呼吸，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温软失温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新鲜的空气被渡了过来，那温润的触感在冰冷绝望的水中显得格外突兀和灼热。
这人工呼吸持续了好一阵，直到白叶苼的胸腔本能地剧烈起伏起来。
“咳咳咳...呕...”白叶苼猛地睁开眼，肺部和喉咙火辣辣地疼，咳出呛入的江水。
她的视线模糊晃动，一张湿漉漉、棱角分明却让她此刻无比厌烦的脸庞近在咫尺——正是秦楚生。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凝重。
这个温热的触感...白叶苼的大脑宕机了一秒，随即惊愕地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楚生近在咫尺的嘴唇。
落水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涌现，冰冷的江水，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她死死抱着兔笼，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你这个臭小子...！”羞愤瞬间压过了虚弱，白叶苼猛地抬起手想推开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尖锐的怒意，“这可是我的初...唔！”
“嘘——！”秦楚生反应极快，一只湿冷的大手迅速而有力地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容挣脱。
他警惕地扫视着江面和对岸，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她的额发上，他的声音带着水浸后的沙哑，“小声点！那群人可能还在附近。”
初吻？秦楚生听了她的话，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觉得荒谬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他松开手，目光在她狼狈却难掩清丽的脸庞上审视着，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冷意：“你跟欧阳烨赫在一起的时候，他没亲过你？”
他回想起白叶苼之前穿过那件属于欧阳烨赫的衣衫，刚见到的时候，那上面还散发着淡淡酒味的外套，虽然她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确实找不到任何暧昧的痕迹，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过亲密关系。
一个“情妇”，怎么可能保留着初吻？
“呃...”白叶苼被他问得脑子一懵，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袭击、落水、人工呼吸、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质问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她思维短路。
看着她慌乱无措，眼神躲闪的样子，秦楚生心头那点因她“情妇”身份而生的冷硬，被一丝愧疚取代。
不管她是谁，终究是被他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
“把你卷入这种事情，我很抱歉。”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等安全了，我送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我没事。”白叶苼倔强地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证明自己。然而刚一动，右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又软了下去。
“别逞强。”秦楚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避免她再次跌倒。
他低头查看了一下她红肿起来的脚踝，“看样子是扭伤了。别乱动，就在这里等。”
他抬头，目光再次投向江面和桥墩上方，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黑豹，利用药剂赋予的强化感知警戒着四周。
“我们的支援应该快到了。”
周围只有江水拍打桥墩的哗哗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桥面上似乎有车辆停驻，人影晃动，但没有再向下的迹象。
秦楚生心中快速分析，他们没有跳下来灭口，看来目标只是毁掉样本？或者他们觉得从那么高的地方连车带人摔下来，绝无生还可能？
这倒符合他最后的行动，在车辆彻底沉没前，他爆发力量踹开了变形的车门，拖着昏迷的白叶苼奋力游到了这个位于桥墩下方，当年修建时工人留下的，勉强能容身的狭窄水泥平台上。
本想上去追击，但看着身边昏迷不醒，毫无自保能力的白叶苼，他只能强压下战斗的冲动。
带着她，只会让她成为活靶子。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的白叶苼身上。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着身体曲线，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项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抱着膝盖微微发抖，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惶。
这副楚楚可怜与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周旋在危险人物身边，风情万种的情妇？倒像是个被无端卷入灾难，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再说，那叫人工呼吸！紧急救援！秦楚生在心里对自己强调，烦躁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他根本不想碰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到她怀里，那个金属兔笼，即使在刚才那种生死关头，她竟然也死死抱着没松手。
“你还挺厉害的。”秦楚生发自心底夸赞道，“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情，在你昏迷期间都把样本抱得死死的。”
白叶苼察觉到他的目光，本能地将笼子往怀里收了收，声音带着点虚弱却异常执拗，“这可是我的3770，还等着你们检查完，我就能好好养它了呢...”她甚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带着一丝期待。
秦楚生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杂质，对一只兔子的关切。他心头莫名一软，但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开口：“你要是不介意，等事情过去，我可以重新给你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给你养。”
“啊？”白叶苼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顺着他的目光，终于低头，仔细看向怀中的笼子。
笼子里，那只曾经顽强存活了三个月的小白兔3770，此刻软绵绵地瘫在角落，原本的毛发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眼睛紧闭着，小小的身体随着江水的晃动无力地摆动，早已没有了呼吸的迹象。
“我的3770——！”巨大的失落和悲伤瞬间淹没了白叶苼，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呼，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不甘心地用手指轻轻触碰兔子冰冷僵硬的小身体，确认着这残酷的事实。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将装着兔子尸体的笼子猛地递到秦楚生面前，声音颤抖着：
“小秦组长！那你能不能再给它做一次人工呼吸？！救救它！求你了！”
秦楚生听完，他内心向白叶苼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心疼这女人完全就是多余的，错误的。
此时桥面上，两名身形异常魁梧，手臂上覆盖着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绿色鳞片的男人站在破损的护栏边，俯视着下方浑浊翻涌的江水。
那辆黑色的公务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零星的油污和碎片漂浮在水面，半天也不见任何人影浮上来。
“还追下去确认吗？”其中一人揉着自己手腕关节处被子弹擦伤的伤口，嘶哑地问。
另一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桥面上因为事故已经聚集了一些车辆，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好奇的司机和路人开始探头张望，还有人试图拿出手机拍摄。
“周围看热闹的人变多了，车都堵起来了。”他摇摇头，“样本肯定跟着车沉底了，死得透透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再不走，BSSCP的增援真要到了，想走就难了。”
“撤。”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迅速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混乱的桥面车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