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生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回忆起自己每次去工厂买兔子调查取样时,都会在饲养房进行详细的登记,记录下带走兔子的编号和笼位。
...等等!是登记!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那些黑车匪徒能准确锁定他车里的兔子,说明工厂内部必然有他们的眼线!
这个内应不仅知道“233因子”或存在于哪只兔子身上,还密切关注着饲养房的动向,在他带走目标兔子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同伙对样本进行销毁!
“事不宜迟!”秦楚生猛地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立刻申请搜查令!这次多调人手,目标三只兔子工厂!重点搜查所有可能接触兔子编号记录和生产管理的区域!”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不忘追问:“对了,那几辆黑车的调查有进展吗?”
技术员摇摇头,神色凝重:“车找到了,在城南的废弃工厂旁找到了。但车上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没提取到一枚有效指纹,连装药剂的瓶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法非常专业老道,不像新手作案。”
秦楚生冷哼一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们手里肯定有能屏蔽常规追踪甚至短暂隐匿行踪的‘编号因子’装备,中途金蝉脱壳了。让技侦组继续深挖车辆来源和沿途所有监控,尤其是查清楚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车的!”
“已经在全力排查了,秦队。”
交代完任务,秦楚生掏出自己的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四位数的消费短信通知赫然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到医院清单,五百多的拐杖?!网上同款明明不到一百!这白叶苼怕不是挑了个镶钻镶银的?!更别提她还试图染指那部价值不菲的电动轮椅。秦楚生看到这些条目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女人是打算下半辈子就赖在轮椅上让他供养了吗?!简直快要气死他了!
然而,愤怒之余,一个更关键、更令人不安的疑问浮上心头,瞬间压倒了那点经济上的肉痛,白叶苼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她随手在路边逮住的那只逃窜的兔子,体内就恰好携带着至关重要的“233因子”的?
秦楚生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如果说这是纯粹的运气,那这运气未免好得太过逆天,简直可以去买彩票中头奖了!
一次命中核心目标?巧合?还是她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与此同时,在那间布满灰尘的单身公寓里。白叶苼正心情愉悦地清点着厚厚一叠刚从某个隐蔽角落翻出来的、散发着油墨香的红色百元大钞。
窗外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阿嚏...!”
一个突如其来的响亮喷嚏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白叶苼被自己这声喷嚏震得微微后仰了一下。她皱着秀气的鼻子,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鼻尖,小声嘟囔道:“啧...该不会是下午掉水里,真着凉了吧?”
失策,早知道就该在医院多赖一会儿,顺便再报销点感冒药回来。
她完全没意识到,此刻那位在办公室里的小秦组长正对着手机上那条刺眼的四位数扣款短信,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并且对她那“随手一抓就是关键目标”的逆天好运,升腾起浓得化不开的职业性怀疑。
白叶苼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名义上属于“她”的小公寓。
空气中弥漫着久未住人的淡淡灰尘气味,厚厚的钞票散落在防尘罩上,微弱的阳光下泛着诱惑又危险的亮光。
这里终究只是临时的避风港,绝非久留之地。
“白叶苼”这个身份,连同这副被因子强行扭曲的女性躯体,本质上都是一层精心编织的脆弱伪装,随时可能碎裂。
她清晰地知道,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里到外的女性化特征,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0号因子”的杰作。
要想解除这非自然的束缚,重新找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唯一的希望就是那管在她还是“他”时就秘密研制出来,仅此一份的“解毒剂”。
无论是“白叶苼”,还是之前用来敛财的“欧阳烨赫”,这些名字和身份都不过是她在暗处行走时披上的斗篷。
她内心最深处燃烧的渴望从未改变,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当“∞号因子”的阴谋被彻底粉碎,她要洗净所有铅华,剥落所有伪装,重新做回那个最本真、最自由的自己——沈夜白。
为此,她将那管珍贵的“复原”希望的蓝色解毒剂,藏匿在了一个绝对隐秘,连最狡猾的猎犬也休想嗅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叶苼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清醒。
不能再耽搁了!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秦楚生不是傻子,那只兔子尸检结果一出,他必然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到时候,他第一个要找的肯定就是白叶苼!她绝不能被堵在这间堆满了来路不明现金的“金库”里!
白叶苼利落地站起身,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收拾几件必要的物品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里。她的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
她一边收拾,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秦楚生的行动轨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了然于胸的,近乎狡黠的浅笑,仿佛在透过墙壁注视着远方。
以秦楚生的效率,这个时间点,八成已经拿到了立案依据,正带着搜查令,风风火火地去‘三只兔兔’工厂二次搜查的路上了。
而她,必须在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长成参天大树之前,从这间充满金钱气息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即将来临的日落在“三只兔兔股份有限公司”巨大的卡通兔子招牌上,投下长长的、略显扭曲的阴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卷起的薄尘,三辆印有醒目的BSSCP徽标的黑色车辆,如同出击的猛兽停在工厂紧闭的大门前。
为首车辆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秦楚生率先一步跨出。
黑色的BSSCP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线条冷硬。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地低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左手腕上的黑色腕表。
现在时间是下午16:12。
时间在追查真相的路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BSSCP车辆在短短时间内连续两次造访,这本身就传递着极其不寻常的信号。
厂区铁栅栏后,不少下早班或换班的员工被这阵仗吸引,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不安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窥探。
闻讯匆忙赶来的厂区主管,正是上次接待秦楚生的那位。当他再次看到那道熟悉却更加森冷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沉。
秦楚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初次来访时公式化的疏离或询问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严峻与冰冷。
主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心也变得黏腻。
这不只是“不好”的预感了,这是大祸临头的征兆!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位秦队长在拿到关键证据后如此迅猛地杀了个回马枪。
秦楚生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给主管任何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利落地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笔直地伸到对方面前,将那象征着强制权力的《搜查令》清晰地展露在主管眼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硬,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主管紧绷的神经上:
“把你们厂区最高负责人叫来。” 他顿了顿,锁住主管瞬间惨白的脸,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就是——你们那‘三只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