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斜射进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又冷硬的几何光影。
办公室里空气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唯有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的秒针,固执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一次跳动都像小锤子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显得格外刺耳,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主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日光灯下闪着微光。他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裤缝,眼神躲闪,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向秦楚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锐利黑眸。
再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秦队长,真是不巧!九哥和基哥都临时去外地出差了,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了。我们也恨不得立刻把他们变到您面前来!”
主管说着,急促地喘了口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一步就会惹秦楚生更生气,“民哥他一早就去别的基地做新产品推广了,我也通知了,正拼命往这儿赶呢。”
主管一口气汇报完三位老总的行踪,胸口剧烈起伏,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紧张地观察着秦楚生那张冷峻如石刻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近乎卑微地哀求道:“秦队,能给我们透个底儿吗?我们厂到底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秦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高大的身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座沉默的山峦,只是用那双深邃,带着审视寒意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主管脸上混杂着的惶恐无辜以及急切渴求答案的神情。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主管几乎要弯下腰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秦楚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今天中午,我们在你厂饲养房购买的活体实验兔样本中,”他刻意停顿了一秒,清晰地吐出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词组,“检测出编号233因子的成分,严重超标。”
“什么?!!”主管脸上的血色如同被瞬间抽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主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诞、最不可能发生的灾难降临在他们厂头上。
“编号233因子?!”主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和绝望的哭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起来,眼看就要瘫软下去,“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厂连一张编号因子的研发或使用许可证都没有啊!我们就是老老实实做基础养殖的,怎么可能拿自己养的兔子做这种掉脑袋的研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编号233因子——这个冰冷的名词在秦楚生脑中迅速检索出对应的档案资料:这类因子是一种从某种植物中提取的物质。
在严格监管的医疗领域,其微量使用可辅助排汗,缓解风寒感冒引起的鼻塞头痛,见效速度有时甚至优于传统药物。
然而,其核心成分具有强烈的兴奋剂特性,它能强力刺激中枢神经系统,显著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并导致心率急剧加快。非法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编号因子出现在普通养殖兔体内,疑点巨大,极可能指向一条危险的非法产业链。
“饲养房日常工作由多少人负责?”秦楚生无视主管那副崩溃模样,继续追问,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
“一共二十名全职饲养员...”主管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努力想稳住自己双腿和走调的声音。
“全部叫到办公室来。立刻。”秦楚生说完,主管心惊胆战,立刻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催促那些正在轮休的员工火速赶回厂里,一边自己也脚步虚浮地冲出门,亲自去车间和饲养区召集当值的员工。
主管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秦楚生锐利的目光便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正在整理桌上散乱文件的年轻办公室文员。
他立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把你们饲养房近三个月的所有管理记录,饲料采购清单、出入库登记、人员排班表,所有相关资料,再给我完整地拿一份过来。”
文员被点名,身体明显一颤,连忙点头应“是”。
他刚要去翻找文件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地停下脚步,带着点困惑小声地插了一句:“秦队长,今天你们刚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有位同事看过一部分资料了吗?”他试图回忆细节,“好像就是关于饲料批次和近期异常记录的...”
“我们的人?”秦楚生眉头瞬间锁紧,他根本不会在案情明朗前,单独派任何人去查看饲养房的核心资料。
今天来到这里的四人,中途只离开过一个人,那就是——白叶苼!她借口去休息,接着回来就找到了那只兔子!
果然...那女人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秦楚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着文员:“你记得那个人同事长什么样吗?”
他语速平稳,但无形的压迫感让文员头皮发麻。
文员被秦楚生骤然变得凌厉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位看起来极其不好惹的队长为什么突然追问这个看似无关的细节,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努力回忆着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身影:“是一位女性,长得很漂亮,非常有气质。她有一头微卷的黄色长发,说话特别温和有礼貌。她说想了解一下饲养房的日常运作流程和近期情况,我就把一些基本的管理记录和饲料登记册给她看了...时间不长,大概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