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惨白的光线投在堆积如山的档案盒上。
秦楚生深陷在椅子里，指关节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事实上，早在接手这个案子第一个月，他就对这二十名饲养员的背景进行了地毯式摸排，履历清白，社会关系简单，从纸面上看，个个都像是勤勤恳恳的人，不像会将因子用于兔子的老实人。
“你怎么看？”秦楚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疲惫，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厚厚几叠重新整理出来的资料上。
那是白叶苼之前查阅过的重点部分，以及最新的审问记录。他几乎能想象，要把这些再从头到尾筛一遍，恐怕得熬到明天。
“看什么？”白叶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转向秦楚生那张线条冷硬，写满倦意的脸。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轻柔得近乎体贴，“让我看你这副眼袋垂得快掉到颧骨，全靠红牛魔爪咖啡硬吊着一口真气，凶神恶煞的模样吗？啧啧，活像被欠了三千七百七十块死活赖账的老情妇堵了门，恨不得把人当场生吞活剥了？真·凶·呐~”
“你还知道啊。”秦楚生猛地抬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愤怒看向白叶苼。
听见她这番近似“温柔”的话语，他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一股憋闷的邪火直冲头顶，重重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那恼人的情绪也一并排出。
“年轻人呐，”白叶苼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悠悠然地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继续劝慰，“熬夜伤身呐。肝也伤，肾也伤，尤其这肾要是熬坏了，啧啧，以后讨媳妇都难咯。”
“我没让你看我的脸！”秦楚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吼。
他猛地抄起手边最近的一叠资料，带着宣泄般的力道，重重拍在白叶苼面前的桌面上，“啪”得一声，震得旁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秦楚生看着白叶苼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是让你看这些资料！”
“唉...”白叶苼看着眼前小山似的文件，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早知道用白叶苼空白的学历装文盲倒是省事，可这堆自己翻过的资料摆在面前，这办法行不通了。
更何况眼前这学弟兼下级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她目光扫过秦楚生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以前在警校时虽也冷峻，却不至于对异性如此刻薄排斥，这三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对‘情妇’这个身份如此深恶痛绝？
还是这悬而未决，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案子，彻底熬干了他的耐心和温存？
看他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真是，可怜的学弟。
不过算了。
欧阳烨赫金蝉脱壳溜之大吉，她留下来，本就是为了查清莫耀崔蹊跷的死因，揪出幕后真凶。
既然秦楚生困在上滩浑水里，顺带就帮他理一理这团乱麻吧。
看着这间略显空荡的总队长办公室，白叶苼心底也不由轻叹，上面也是心大，总队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也不派个得力的人下来帮衬，就由着这帮年轻人硬扛。
她之前假借休息溜进办公室查阅时，早已将核心资料过了一遍。秦楚生现在重新翻出这些，显然是察觉到了她之前关注点的价值，试图从中再寻蛛丝马迹。这倒省了她不少口舌。
只是不知道，他重新梳理之后，有没有发现，他们从一开始，方向就偏了？
白叶苼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带着点促狭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小秦组长，”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别绷着脸嘛，笑一个？板着脸看资料，线索都吓跑了。”
秦楚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温度的“呵”。
“笑完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自己手中的文件，声音冷硬如铁，“别磨蹭，赶紧看你的。”
“我其实...”白叶苼眨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捂着额头，声音软了几分，“晕字。这么多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昏眼花。”
“晕字？！”秦楚生猛地抬头，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怒极反笑，“你找那只兔子的时候，翻那些饲养记录、健康报告，怎么没听你说晕字？嗯？”
“因为...”白叶苼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脸真诚地摊手，“筛查几千只兔子可能携带的异常数据，那是大海捞针，想想就晕。可这...”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资料，“是你们已经筛过一遍的精华，再让我看一遍，岂不是多此一举？纯属浪费时间嘛。”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嘲讽，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秦楚生疲惫的脸，“唉，怪不得三个月都抓不到一只兔子，这效率现在人估计都被惊动了，再这么查几个月，怕是真凶早就像欧阳烨赫一样，拍拍屁股溜得无影无踪咯。”
“你放心！”秦楚生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如炬地盯着白叶苼，“这个人，我掘地三尺也一定揪出来！欧阳烨赫，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亲手把他铐回来！”
不远处，一直暗中观察的月清岚，看到秦楚生竟然真的把案件核心资料推到白叶苼面前让她查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秦队把人带回来，只是为了严密监视，防止她与欧阳烨赫联系，才特意放在眼皮底下。
可眼前这一幕，秦队脸上明明写满了对白叶苼的极度不耐，甚至带着隐忍的怒火，而那女人却依旧我行我素，嬉笑怒骂，完全无视秦队那能冻死人的低气压。
月清岚眉头紧锁，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秦队这态度，太反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