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憩了十几分钟的秦楚生缓缓睁开眼,捏了捏眉心。
虽然眼底的血丝未褪,但紧绷的神经似乎松缓了些许,连带着说话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也许是那个短暂模糊的浅梦起了作用,让他暂时从眼前这个不断掏空他钱包还处处透着神秘的麻烦精身上移开了注意力,心情竟比之前一直干瞪眼时好了几分。
他看向坐在对面,正漫不经心翻着资料的白叶苼,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已无之前的火药味:“说说看,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白叶苼放下手中那叠厚厚的询问记录,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发现啊,这二十名饲养员,回答你们BSSCP的问题,句句属实,逻辑清晰,相互印证,没有问题。”
“哼...”秦楚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带着点无奈又觉得荒谬的轻哼。
他差点被白叶苼这轻飘飘的结论给气笑了。他当然知道这些饲养员明面上没问题。
白叶苼分析道:“在建这座厂之前,这二十名饲养员和他们的田地与住所就在这里。这家公司征用了这片地,还给了他们新住处和合理的拆迁补偿款。公司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计,从自由散养鸡鸭牛羊,变成了给公司养兔子,按月领固定工资与交社保,捧上了一份安稳干到退休的铁饭碗。”
她说着,认真地盯着秦楚生,“这样一些好不容易获得稳定生活,指着这份工作养老的人,凭什么会为了一个风险极高还在实验阶段的编号因子,去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换做是我,就算给我一个亿,恐怕也不够让我动心。别说拿安稳的退休生活去换后半辈子的监狱生活。”
白叶苼慵懒地撩了下耳边的金发,唇角微扬,顺手拿起旁边另一份文件,饲养房兔子的详细健康数据报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么,问题就来了。”
她迅速翻到关键页,指尖精准地点在编号233兔子的几项核心生理指标数据记录上,作为一名有经验的研究人员,她敢保证,任何生物实验,尤其是涉及编号因子或活性物质诱导的研究,都不可能一次成功,数据必然会有波动甚至反复。
白叶苼指着233号兔子的指标,将报告推向秦楚生,手指划过几处关键标注:“它的数据呈现一种诡异的阶梯式变化。每隔一段时间,它的心率峰值与代谢速率等等就会发生一次类似重置般的跳跃,然后重新开始积累变化,就像被换了一只全新的兔子一样。”
秦楚生接过报告,迅速扫视着白叶苼指出的数据点。那些被特意圈出的异常时间节点和数值变化,清晰地印证了她的观察。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之前的疑虑被瞬间放大:“这意味着那个兔子,很可能只是一个标签。而顶着这个标签的兔子不止一只。”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如果线索不在活兔身上,那就得去查查那些消失的兔子,它们在哪儿。”
他霍然转身,目光射向办公室角落里一直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的主管:“你们饲养房死掉的兔子,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主管被他的目光刺得一哆嗦,连忙回答:“都统一拉到厂房后山,挖深坑掩埋,做肥料了。”
“死兔的处理,有详细记录吗?”秦楚生追问。
主管擦着冷汗:“除非是爆发兔瘟那种群体性死亡事件会有记录备案,平时老死的和意外猝死的,基本都是发现后就立刻清理,直接拉去埋了,没单独记录。”
秦楚生听完,对着白叶苼耸了耸肩,意味着他们只能去后山看看了。
前往后山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隐约的动物排泄物气味。
夕阳的余晖将厂房巨大的阴影拉长,投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白叶苼拄着拐杖,步履稍慢,随口闲聊般提起:“秦队长,你听说过一个新闻?说有些医学院做完实验,被安乐死的小动物比如兔子或者牛蛙的尸体,会被不良商贩回收,最后流进了火锅店?”
秦楚生脚步一顿,侧头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抹看似八卦实则带着深意的光芒,没好气地说:“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我没吃过兔肉。”
他立刻明白了白叶苼的弦外之音,她担心那些非法流通到市场的“问题兔肉”,其源头可能就是这些未经严格处理的死亡实验兔。
如果真是那样,对方绝不会只偷偷摸摸用一只兔子做实验,而是会大规模地进行非法生产售卖。
“到了,秦队,就是这里。”主管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但明显被反复翻动过的坡地。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土坑遍布其间,有的覆着新鲜泥土,有的已长出稀疏杂草,无声地昭示着这里埋葬了多少实验动物的生命。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味混合着隐约腐败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秦楚生看着这片“兔子坟场”,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来,又是个挖地三尺的大工程。”
他转向主管,冷肃问道,“你们厂里,平均每天要埋多少只死兔?”
“哪里会天天死啊!”主管连忙摆手,“一个月也就十只左右吧,有时候更少。”
“就算每月十只,三个月就是三十只左右。”秦楚生迅速心算,“从三十个坑里找目标,总比在几千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里大海捞针强。”
他环视着那些毫无标记,杂乱无章的土坑,像是在看一堆等待刮开的中奖率极低的彩票。
可是这些坑新旧混杂,毫无标识,从哪下手?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寻求建议,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白叶苼。
毕竟从节省时间和力气方面来看,白叶苼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白叶苼耸了耸肩,双手优雅地比了个“请便”的手势,脸上写着“与我无关”。
“小秦组长的意思是要把这些坑一个一个全刨开,上演现实版‘掘地求兔’?”她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嗯,确实比从几千只兔子找一只要省力‘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