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躺在一片黑暗中,意识逐渐变得清明,他坐起身,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
“这里,是哪儿?”
他环顾四周,身下是冰冷平滑的、质感如同金属般的地面,视野能看见的距离不过几米,再往外便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着,完全看不清。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醒了。”
一道惊讶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迷雾中,那位白裙少女缓步走出,白色的裙子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她注视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某种濒危灭绝的保护动物。
“你是……”
林诺盯着眼前的这个白裙少女,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忘记了?不好好回想一下?”
林诺在她的提醒下,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刚加完班凌晨准备回家的自己,在清冷的大街上,忽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一场毫无预料的地震发生了,在楼房倒塌的前一刻,他看见了路边那个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地震,一点一点也不慌张的白裙少女。
而她的头上,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没有犹豫,他下意识冲过去将其推开,而自己则被砸中。
他意识的最后一秒,想着的则是,自己也算是救了一个人的生命了。
林诺脑海中的白裙女子身影和面前的身影重合,盯着她看了几秒,冷不丁冒出一句:“合着你也被砸死了?”
?
少女怎么都没想到林诺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唉,搞了半天,这辈子最后连英雄救美这桥段都没演成,真是失败啊……”
林诺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有些气馁的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还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
“咳咳……”少女清了清嗓子,拉回了林诺的注意力。
“看在你把我推开……还算好心的份上,”少女微微偏头,“我可以让你再活一次。”
“别别别——”林诺一听,当场又躺回了冰冷的地上。
“饶了我吧,回去继续当社畜加班吗?那还不如在这躺着呢。”
“那……如果是在一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重新生活呢?”
“嚯,这是开始向异世界拐人了?”林诺像是来了兴趣,挑了挑眉,但他整个人完全没有坐起来的意思。
“所以,想去吗?”
“我拒绝。”
“哦?”少女似乎有些意外。
“呵,谁知道过去会不会直接投胎成贫民窟预备役啊?那种时代,普通人活得还不如现代牛马呢——至少现在饿不死,也大概率不会被不知从哪来的反派随手一个AOE轰成渣。”
“能像番剧主角那样开局满级、美女倒贴的,万中无一吧?就像那些老掉牙的勇者故事……名誉、力量、后宫全自动上门?得了吧,我一没系统二没背景,三不会搓火球,武力值四舍五入约等于零,过去送菜吗?”
见林诺意外地清醒,少女沉吟片刻,再度开口:
“好吧……我承诺,你会成为那个世界拥有‘主角光环’的最强勇者,力量、财富、声望……应有尽有……”
“打住打住,这剧本太老套了,我不要。”
“为什么?”
“你想想,这种一出生就写好的正义人设有什么意思?整天被道德绑架,扛着全人类的希望,还得维持傻白甜的形象……累不累啊?”
“那你想做什么……与人类为敌的魔王?”
“那更别,我又不是抖M,我就想做个自由的散人,随心所欲,不被任何阵营束缚……”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碾压级的实力,能偶尔扮猪吃老虎就更完美了。比如……西方传说里流浪的圣剑士,或者东方玄幻中的里归隐的绝世高手?”
“行行行,都依你……”少女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这都能答应?
林诺怔了怔,突然觉得这场穿越有点意思了。
“还有别的要求吗?”
林诺仅仅思索了片刻,点头道:
“嗯……有。”
……
看着他那一副脸皮厚的样子,白裙少女总想要给他一拳。
“能开后宫吗?”
“啊?”
少女听见这句话明显卡壳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最好是那种萌萌可爱、还会撒娇的那种小萝莉。”林诺理直气壮地补充。
——毕竟俗话说得好,身娇体弱易推倒嘛。
当然,如果能附加点其他属性就更完美了,比如巨乳?兽耳?他思维逐渐发散。
“然后呢?是不是还得加上白发赤瞳?”少女幽幽接话。
“你怎么知道?”
“你们不都好这口吗?”
“那就拜托了……哦,对了,还有……”
林诺还想说什么,然而白裙少女却没有给他机会,一只手将他推倒。平滑冰冷的地面仿佛化作水面,林诺摔入其中。
摔入水面后还隐隐听见少女的话语。
“这么多要求,真是美得你……”
我提的要求很过分吗?不至于吧……
然而林诺也没机会说出这句话了,浓浓的困意席卷全身,意识很快就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被打破。
起初只是些微弱的、难以辨明的杂音,像是手指拂过粗糙的墙面。渐渐地,那声音变得密集,如同蚂蚁爬过枯叶,又似低语的风拂过耳廓。林诺的意识,被这由远及近的声浪从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是……什么声音?”
他缓缓睁眼,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某种冰凉的、带着微妙浮力的黑色液体包裹着他,触感奇异,竟带来一种奇怪的舒适与安宁。
水?掉进湖里了?
不,不对。
耳边的声响愈发清晰了——水流潺潺,枝叶在微风中摩挲、甚至还有未知的鸣叫声……它们交织在一起,却又显得异常遥远和虚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自己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没等他想明白,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也掺入了这片嘈杂声中。
有人!
那语言由大量短促的单音构成,结构奇特,与他所熟悉的语言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真的穿越了。
他迫切地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身体却被囚禁在这片漆黑的液体中,动弹不得。无论他如何挣扎,四肢都如同陷入沼泽中一般,反馈回来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嘈杂的声响里,几百米外陡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怪异而沉闷的嘶鸣、金属与甲胄的剧烈碰撞、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股脑地涌入他的感知。
下一秒——
恐怖的轰鸣自远方炸响,伴随着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这声音他只在战争电影里听到过——是火炮!
那些在电影里经过艺术处理的音效,此刻竟如此真实、震撼地在他“耳边”咆哮。
“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剑与魔法呢?这鬼地方怎么还有火药啊?!”
“轰——!”
剧烈的爆炸声猛地响起,感知告诉他,落点近在咫尺!连包裹着他的黑色液体都剧烈地荡漾起来,泛起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一阵毫无缘由的剧痛如闪电般窜过全身的感知神经。
那些攻击……疼痛竟然直接反应到我身上了?
怎么可能?!我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或许是爆炸的冲击撼动了什么,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包裹他视野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猛地撕开,刺目的光线涌入他的眼睛。
远方,血色残阳浸染的天幕下,数百米外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如蚁群的人类军队肃然列阵。阵中,两台庞大人形机械巍然屹立,足有四五人之高,其背部正喷吐着未散的烟尘——刚才的攻击,显然就来源于此。
而他的“脚下”,确实是一片半径两百多米的“湖泊”。
但构成这湖泊的“水”,是一片浓稠的、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不断跌宕起伏的漆黑液体。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几百米外的景象,他竟能看得一清二楚,并且……是同时从几个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仿佛这整片黑色的湖泊,都是他身体感官的延伸,是他无比庞大的“四肢”与“眼睛”。
阵前,一位身着白底镶金长袍的神职人员,神情肃穆地高喊了一句什么。
整个军阵随之如精密机器般运转起来: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刀剑与疑似管状武器的骑兵;袍服闪耀着各色魔法光辉的施法者;身后荡漾着圣光的牧师;以及那二台再次发出低沉嗡鸣,被唤醒的战争巨兽。
在自己的视角上来看,真的十分耀眼……
“那个……可以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