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阵仗，我是什么灭世魔王吗？
然而刚试着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类似于在脑海中说给自己听。
……
远处军阵之前，一位教袍神官策马奔至阵前。他身后，黄铜色的三角与齿轮徽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随着胯下坐骑一声嘶鸣，他急勒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向为首的白底金袍老者单膝跪地。
“主教大人，各位神甫与大骑士长均已确认，前方的黑潮并未记录在案宗，是新诞生的黑潮。”
听到下属的汇报，主教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执行黑潮讨伐作战！法术集群准备覆盖轰炸，让‘铸铁巨像’即刻预热，进入全功率作战，所有牧师，开始施加祝福！”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位全身覆盖漆黑重甲的骑士统领，他背后的披风印着三道利爪撕裂的图案。那人的坐骑比寻常战马雄壮整整一圈，同样披覆重甲，额前一支向上弯曲的金属撞角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萨博德公爵，今年的换防恐怕要延误点时间了。”主教的语气带着歉意。
“以大局为重，马恩主教。黑潮是人类永恒的宿敌。既然撞上，处理掉便是。”黑色头盔微微颔下，异常嘶哑的声音从头盔缝隙中传出。
“真是个大麻烦……”一位腰间挂着老旧提灯的女性眯起眼睛，警惕地望向几百米外那片蠕动的黑暗。
“新诞生的黑潮，幸亏发现的及时，以这个速度，若任由其扩散，不久后整个南部森林恐怕都将化为死地。”
“算它倒霉，撞上公爵大人的裂爪军。”
……
“啊啊啊——！”
又一波密集的法术攻击落下，难以言喻的剧痛让林诺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那声音，终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远方军阵。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类动了——在法术火力的掩护下，重装骑兵向他发起了冲锋！铁蹄掀起的尘土滚滚而来，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毁灭气息。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们非要置我于死地？
压抑的怒火在胸中燃烧。就在这时，军阵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两台黄铜色庞然巨物中的一台，动了！
它头部三只圆形的红色发光体如同眼睛般骤然亮起，每迈出一步，关节缝隙便喷出大量白色蒸汽。厚重的装甲、充满机械感的盾状武器，以及背后那黑洞洞的粗长炮口……都在宣告着它的危险性。
巨像内部狭窄的驾驶舱中，无数黄铜管道以某种规律排列组合在四周，能留下的空间极为有限，驾驶员额角开始冒出汗珠。他右眼被一枚镶嵌在复杂机械装置中的红宝石所替代，周围所有的管道与阀门都在快速升温。
林诺已经无暇顾及正在逼近的骑兵了。远处那两台战争机器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从感受到了威胁。此刻，另外台巨像也发出了启动的低鸣声。
“轰——！”
炮火声响彻整片森林，在视野中捕捉到炮弹轨迹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猛地伸手——身下的黑色湖泊也在此时沸腾，五根巨大的黑色柱体破“湖”而出，无数分支从主干伸出，如同狂暴生长的树枝般向上方急速蔓延、交缠，精准地拦截并引爆了大多数枚炮弹。
但仍有少数的漏网之鱼落在了他的不远处。爆炸带来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扛了下来。
他似乎已经开始掌握操控这些黑色潮水的诀窍了。
但想要真正熟练控制这片湖泊还是十分困难，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滞涩、艰难……
与此同时，第二波攻击已然降临。绚烂而致命的法术光辉狠狠砸落，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感知，几乎将他的思维撕成碎片。尤其是那些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攻击，竟像阳光消融冰雪般，持续地“蒸发”着他身下的黑色湖泊！
“好疼——！”
“为什么要攻击我？！”
痛苦的呐喊源自灵魂，但在外界的人类军队看来，却只是黑潮中一阵扭曲、恐怖的怒吼。
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被无数人群殴。缩小……对！必须缩小受击面积！他们的远程火力在几百米外，只要目标变小，远程攻击的准头就没那么好了。
意念一动，遍布战场的黑潮立刻如退潮般向他的中心疯狂收缩。
“黑潮开始聚拢了！”
“很好！停止法术轰炸！陷阵骑准备近距离接敌，找到它的核心——摧毁它！”
很快，覆盖大地的黑色潮水已变得稀薄，一具狰狞的人形轮廓彻底显现。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形态——足有两米多高，庞大得超乎想象。
残余的黑潮在他体表急速凝聚、固化，形成一套覆盖全身、流动着暗光的甲胄。他抬起手，看到的是被黑色铠甲包裹的三关节利爪，尖锐的指尖闪烁着寒芒，甲胄表面，血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流淌。
貌似……还没完全脱离人形吧？
……好吧，这有点自欺欺人了。
“那是……领主？”
在远处观察的神官副手有些紧张的说道。
“但那些红色的纹路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以现在黑潮的规模，它翻不起什么浪，今天就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此时，冲锋在最前方的骑士已然踏上了那层稀薄的黑潮。他们盔甲上散发出的淡淡金色光晕，正顽强地抵抗着黑潮的侵蚀。透过那狭窄的头盔视窗，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骑士眼中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杀死我。
不要再过来了！
随着他猛地向前挥手，一股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调动起黑潮。以他为中心，无数道尖锐的黑刺破“湖”而出，瞬间刺穿了踏入死亡领域的骑兵，连人带马，串成了残酷的景观。少数侥幸躲过一劫的，也被这道无数尖刺组成的拒马彻底扼杀了冲锋的势头。
看着自己一念之间造就的屠杀现场，他有些恍惚地愣住了。
“不对……我没想杀他们。”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靠近……不是我杀的！都是他们的错、他们的错！”
然而，那些死去的骑士沉入黑潮的触感如此清晰——他能“感受”到他们被迅速分解、吞噬。一股奇异的、令人战栗的快感如同电流般从脊椎窜上大脑，甚至连之前承受的剧痛都被这感觉短暂地压了下去。
想要……
这身体，还渴望着更多！
他再次挥手，黑潮的响应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在幸存骑士们惊骇的目光中，黑潮如同沸腾般涌动，一个个黑色的人形生物从潮水中站立起来——它们竟完美复刻了刚刚阵亡骑士的形态，随即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悍不畏死地扑向昔日的战友。
“什么怪物？！”
目睹同伴死后竟化作如此诡异的存在反戈相向，恐慌在骑兵中迅速蔓延。
“别慌！那是被黑潮吞噬后仿照出的异骸，已经不再是你们的战友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厉声嘶吼，稳住阵脚，挥刀砍翻了几具扑来的异骸，“摧毁那只黑潮中的怪物！为同胞报仇！”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