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口中怒吼出他完全听不懂的语句,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在刚刚与这只黑潮领主的战斗中,她也受了不小的伤。
伴随着力量的急剧流失,那一度淹没他意识的杀戮和快感终于退潮,被压制的理智回归,带来了片刻冰冷的清醒……
操纵仅剩的所有黑潮向四周炸开,化作一道环形的漆黑屏障,暂时隔绝了外部的进攻。
浓浓的疲惫与虚脱感涌上心头。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疯狂的屠戮,就像完全被另一个嗜血的灵魂占据……身体各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构成甲胄的黑潮开始不稳定地飘散,如同风中残烛。
我这是……又要死了吗?
算了,死了也好。变成这样一个以杀戮为食的怪物,对人类而言,本就是必须清除的威胁吧……
刚刚夺走了那么多人类生命,现在被他们杀死,也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意识模糊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把他扔到这里来的白裙少女。
都怪那家伙……说好的异世界生活呢?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场面?
如果……如果还能见到她,我一定要狠狠投诉……
前提是……我还能再“死”回去的话。
意识迷迷糊糊中,炽热的火焰照亮了黑潮,仅剩的屏障被击碎了。
视野再次沦入黑暗,身上的疼痛和疲倦渐渐变麻木,最后都消失不见。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熟悉的、冰冷平滑的金属地面,以及四周翻涌不休的浓雾。当然,还有那个静坐在雾气中央,身着白裙的少女。
她正慵懒地靠在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椅子上,纤白的手指轻轻翻动着膝上一本厚重的书籍。
“你的冒险进行的怎么样了?”
白裙少女连头都不回,直接询问道。
“正想找你算账呢?你这个家伙这么说话不算数啊……这到底是什么地狱开局?那么大支军队来杀我……等等,我声音怎么……”
林诺的控诉戛然而止。因为他……不,是“她”发现,自己原本散漫随性的男声,此刻竟变成了一种酥软清透、带着些许甜腻的少女音线。
几缕银白的发丝垂落眼前,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将它们拨开。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一般细腻,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这绝非他熟悉的那双属于男人的手。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低头一看,两团白乎乎、软软的东西挡住了她的视线,上面还点缀着两颗诱人的、樱桃般的蓓蕾。与此同时,下半身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荡荡的凉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苏醒到现在,自己……似乎是赤身裸体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回过神来后,她慌乱的扭头查看身体,她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低头审视自己。映入眼帘的是娇小身躯,白皙光滑的肌肤透露出淡淡的粉色,还有那一头如瀑布般银白色的长发……
猛地蜷缩身体,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那令人羞耻的景象。
“你你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别冤枉我,”白裙少女合上手中的书,从容地站起身,轻盈的裙摆晃动,“你亲口提的要求,我可都一字不差地满足了。”
林诺抬起头,幽怨地瞪视着她的眼睛——不久前她明明比这家伙高许多来着,此刻却要微微仰视了,这种身高上的逆转让她有些不爽。
“但我要的不是自己变成白毛红瞳萝莉啊!你这个奸商!更何况……这体型怎么看也不算萝莉吧?”
没办法,要是再娇小一点就过不了审了……
白裙少女的目光飘向一旁,轻咳两声掩饰道:“咳咳……好了,赶紧回去吧,你也该醒了。”
“等等,‘回去’是什么意思?”林诺猛地抓住关键,“我还没死?!”
这不可能啊。林诺清楚地记得,最后那道屏障绝对撑不住多久,她明明见识过他们展现出不止一种针对黑潮的手段,以那些人类对她的仇恨程度来看,把她剁成臊子再挫骨扬灰也不为过。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浓雾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疑问,困倦感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意识。
原地,握着长剑的黑甲骑士萨博德公爵、和提灯女子,以及那台仅存的、仍在发出低沉轰鸣的“铸铁巨像”,伫立在逐渐消散的黑潮中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他们合力破开那道最后的屏障,到彻底控制区域,前后不过几息时间。然而,那只本该濒临死亡、插翅难逃的邪魔,竟在他们三人的感知与视线锁定下,如同水汽蒸发般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死了?”
提灯的女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盏老旧提灯的铜质边框,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反问着黑甲骑士和那太发出着机械轰鸣的铸铁巨像。
“启明女士,你的火焰确实重创了它,但应该并未击中核心。”萨博德公爵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他环视着正在迅速变得稀薄的黑潮残余,“它逃了。”
萨博德公爵的话语令气氛凝重起来。外围的骑士团与教团法师原本就采用的是分路合围的战术,布下了天罗地网,其目的之一,正是为了预警和拦截任何试图逃逸的黑潮。
可这一次,黑潮中诞生的领主却在重重包围之下,以一种完全未知的方式,从他们三位顶尖强者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遁走了。
“会不会是通过地脉跑了?”
红发女士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微卷的头发。
“马恩主教那边说了,不是无光海黑潮的分支,不存在这种情况。”
“并不奇怪,我们与黑潮斗争了数百年,至今仍没有完全了解它们的特性。”萨博德公爵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但既然黑潮主体已开始消散,眼前的威胁算是解除了。”
他不再纠结,抬手打了个呼哨。那匹神骏的漆黑独角战马立刻踏着无声的步伐奔来。公爵翻身而上,缰绳一抖,便向着正在向内收缩包围圈的骑士团方向行去。
“公爵大人。”一名骑士团长迅速翻身下马,单膝触地行礼。
“巴尔,”一身黑甲的萨博德公爵微微颔首,“你的斥候骑留下两个连队,以此地为中心,向外辐射一百里,搜索任何可疑的黑潮痕迹。”
“得令!”
“稍等。”正当骑士团长巴尔准备领命而去时,身为主教的马恩也已来到前线,他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传来:“此地临近南部森林,地形复杂,侦查难度不小。若人手不足,可凭我的手令,就近调动周边城镇的护教骑士协同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