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目光立刻转向马背上的萨博德公爵,静候指示。在军事行动上,他只听命于自己的公爵。
“按主教说的去办。”公爵微微颔首。
“是!”巴尔这次不再停留,快步离去部署任务。
待他走远,萨博德公爵才转向马恩主教,沉声问道:“你们教会的损失如何?”
“普通士兵与低阶修士的伤亡在所难免,尚在可接受范围内。”马恩主教语气平稳,“唯一棘手的是损失了一台‘铸铁巨像’。不过请放心,这不会影响到即将到来的‘狩猎季’。等队伍抵达黑鳞城,我会从当地的战略储备中抽调一台进行补充。”
萨博德公爵闻言,抬头望向天边。残阳如血,已将大半天空浸染,黄昏的阴影正悄然蔓延。
“我们得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他收回目光。
“全军原地休整半小时,随后即刻开拔。”
萨博德公爵策马离开后,那位被称作启明的红发女士叫住了马恩主教。
“喂,马恩,就此别过吧,我的护送任务到这里差不多结束了了。”
“启明女士,你真不考虑一下去一趟黑鳞城吗?机械教会可以给出丰厚的价码。”
马恩主教露出了想要挽留的意思。
“免了吧,本来送这段距离就是顺路,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报酬还是直接在机械教会下属银行结算是吧,那我先走了。”
启明女士直接了当的拒绝了马恩主教的挽留,转头向着远方走去。
……
当夜幕完全笼罩南部森林,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借着稀疏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间穿行。
“我们这样偷偷跑出来真的不好吧,乔伊丝……”在后面大一点的男孩声音有些犹豫,紧紧跟着前方那个比他小一个头的身影。
“喂,凯尔,你刚才肯定也听到了吧?那么响的炮火声!虽然现在停了,但我打赌那绝对是机械教会的伟大造物发出的声音!”
被称为乔伊丝的女孩回过头,尽管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语气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她拍了拍凯尔的肩膀,试图给同伴、以及自己打气。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凯尔的声音有些无奈。
“能动用那种武器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或者是黑潮里的怪物跑出来了!我们这样过去,万一撞上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胆小!”乔伊丝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我们就远远地看一眼,就一眼!你听,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就算真有什么危险,肯定也早就被大人物们解决掉了。放心吧,我们可把这个‘老伙计’带上了。”
她拍了拍自己肩上的带子,背后是一杆有些老旧,但看上去保养的不错的猎枪。乔伊丝一把拉住凯尔的手腕,继续向着记忆中炮火声传来的方向,大步前进。
然而,两人仅仅前行了不到十步。
“哎呦!”
走在前面的乔伊丝脚下一绊,惊呼着向前摔去。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她反而感觉自己砸在了一片异常柔软而温热的“障碍物”上。她慌忙撑起身,借着森林间稀疏洒落的微弱月光低头一看——
一个少女,正一丝不挂地昏倒在林间的腐殖层上。她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华织就的披散,在昏暗中异常醒目,衬得那具娇小身躯的肌肤愈发显得白皙剔透。乔伊丝刚才,正是被对方光裸修长的腿给绊倒了。
“这、这里怎么会有个人?!”乔伊丝的声音因惊愕而拔高。
紧随其后的凯尔也看到了地上昏迷的白发少女,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两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具突兀出现的白发赤裸少女所吸引,全然没有察觉到,在少女身下及周围昏暗的地面上,一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粘稠的黑色液体,正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蠕动着,迅速缩回地面的一道狭窄裂缝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乔伊丝指尖轻触林诺的脸颊,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鼻息间微弱却规律的气息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还活着。”
凯尔闻言也松了口气,目光也迅速从少女赤裸的身躯上移开,耳根微微发烫。
“凯尔,把你的外套脱下来。”乔伊丝快速做出自己的判断,立刻说道。
“我们得赶紧带她回村子。”
她很清楚,把这样一个浑身赤裸的白发少女独自留在森林里,先不说可能遭遇的野兽和毒虫,光是夜间没有御寒的衣物就足以让人丧命。
“那……我们不去看下午的动静了?”凯尔一边脱下外套递过去,一边小声问道。
乔伊丝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纤细的手臂套进袖管,动作略显十分轻柔。她望着那张在月光下白发少女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叹了口气。
“不去了,不去了,”
她叹口气说道,像是说给凯尔听,也像是说服自己,“人命更重要。”
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骤然从森林深处传来,瞬间撕破了夜晚的寂静。
“狼?!”
凯尔的声音带着些惊讶和害怕,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就说不该偷跑出来啊……”
“我、我怎么知道村里大人这次说的是真的!”
乔伊丝也慌了神,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还以为他们只是编故事吓唬我们别乱跑……”
又一匹狼的嚎叫在更近的地方响起,仿佛在回应先前的吼声。
“别愣着了!”
乔伊丝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害怕的情绪,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她猛地弯腰,试图将地上昏迷的白发少女扶起来,“快!帮我一把!我们得立刻往回跑!”
“我来背吧,你会用枪,如果真遇见狼就靠你了。”
“好。”
……
“唔……”
林诺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意识从沉重的黑暗中挣扎浮起。头疼欲裂,全身的骨头也酸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
床边,正捧着木制画板写写画画的乔伊丝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醒了?”
这陌生的声音让林诺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和虚弱感被瞬间驱散。不久前被围攻、被贯穿的剧痛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她猛地强撑起虚软的身体,背靠粗糙的墙壁,警惕地扫视四周环境。
灰暗的砖石墙壁垒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屋内陈设简单却五脏俱全。中央的石砌火炉跃动着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经过处理的植物根茎编制成的篮子和各种工具。
眼前,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亚麻布长裙朴素干净,脸上点缀着浅浅的雀斑,那双捧着画板的手显得粗糙带着薄茧,看上去是那种经常在地里劳作的乡下孩子。
一个……普通的乡村女孩。不像敌人。
林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大陆通用语)
“你是谁?”(中文)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她们都从对方困惑的眼神中明白了一件事——她们两个的语言很明显并不相通。
林诺的心沉了下去。糟了,这个世界看上去拥有自己的语言体系,而她完全不会啊……
那些穿越异世界番剧的主角是怎么办的,好像……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装失忆啊……
好在眼前的农村少女反应很快。她眨了眨眼,似乎立刻理解了怎么一回事。她没有再试图说话,而是重新拿起手边的木制画板和炭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飞快地滑动起来。
她这是……想靠画画来交流吗?
林诺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当言语无法搭建桥梁,最原始的图像便成为了共通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