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语言的发音和结构在脑中还有些生涩滞碍,但每一个字的含义都清晰无比地映现在脑海里,仿佛她本来就认得这门语言。
菲米尔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平静地解释道:“在刚刚的意识连接中,我顺便将大陆通用语的基础知识交给你了。”
林诺听她这么说,意识稍稍在脑海中翻找,果然发现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知识——那是一门被称为“大陆通用语”的语言的基本词汇和结构。同时闪过的,还有一些零碎而模糊的记忆碎片。
当然,理解归理解,如果让他此时就用这门语言流畅的交谈,还是十分困难。发音的肌肉记忆、说话的节奏韵律都还需要时间来练习和适应。
“好……神奇。”她努力尝试着,用还十分生涩、音调也有些古怪的通用语,磕磕绊绊地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是属于自己的、清透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少女音色。
“那当然!”一旁的乔伊丝立刻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我姑妈可是我们村子唯一的‘执灯人’!啊对了,我叫乔伊丝·霍普。”
她热情地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诺,“既然姑妈同意你住下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啦!”
菲米尔姑妈轻轻拍了拍乔伊丝的肩膀,打断了她的兴奋:“好了,今天太晚了,有什么话都留到明天再说。现在,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乔伊丝,去把衣服换了,身上洗干净。在森林里乱跑那么久,脏兮兮的不许直接上床。”
“唉?”乔伊丝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还不快去?”
“唔……好的姑妈。”乔伊丝撅着嘴,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乖乖走向房间外。
“早点休息吧,你看上去还很虚弱。”菲米尔姑妈转向我,语气温和。
“那个……谢、谢谢。”我怯生生地用还不太熟练的通用语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
第二天,我从沉睡中醒来,缓缓从床上坐起。这是我在这个异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安稳觉。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转向窗外——虽是白天,天色却显得有些阴暗,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窗棂上。
下雨了啊……
“早上好!”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紧接着,一颗棕色的脑袋猛地从床沿边冒了出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哇啊啊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叫出声,残存的睡意也瞬间荡然无存。
乔伊丝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依旧笑嘻嘻地趴在床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终于醒啦!雨下得好大,我还以为你会睡得更久呢。”
我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尚不流利的通用语磕磕绊绊地说:
“乔伊丝,你、吓到、我了。”
“啊……”她吐了吐舌头,随即脸上又绽开笑容,自然而然地喊道:“不好意思,小白。”
“小……白?”我微微一怔。
“对呀!你不是把自己的名字忘了嘛?但平常总得有个称呼呀,不然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乔伊丝说得理直气壮,手指绕了绕自己棕色的发梢,又指了指我披散着的银白长发,“而且你看,你的头发这么好看,叫‘小白’最合适啦!”
她顿了顿,难得细心地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叫了。”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脑海中却开始回想菲米尔昨天给她灌输的语言知识,发现“小白”这个词的发音,在通用语里听起来,恰好与我前世的名字“林诺”倒过来的读音有几分相似。
我仔细想了想,抬起眼,看着乔伊丝,慢悠悠却清晰坚定地说道:
“诺琳。以后、叫我诺琳吧。”
这个名字听上去也蛮好听的,看来自己的取名水平也不差。
“咕噜噜——”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发出了极其不争气的声响。脸颊瞬间升温,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嘿嘿,睡了这么久饿了吧?”乔伊丝笑道,“快起来吃饭!”
她刚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起一套折叠整齐的亚麻色衣物。
“因为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衣服了,所以你先穿我的吧。”她将衣物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轻声道谢。
“快试试合不合身!我们个子差不多,应该刚好才对。”乔伊丝的热情让我也不自觉地抛开了拘谨,脸上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轻松笑容。
然而,当我伸手接过那套衣服,完全展开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这分明是一套——裙子。
“怎么了?”乔伊丝看着我突然僵住的动作,疑惑地歪着头问道。
“乔伊丝……我、不会穿……”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发烫。这确实是实话,前世他又不是变态,当然没穿过裙子;
但这句话听在乔伊丝耳中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唉?!连怎么穿衣服都忘掉了吗?”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没关系!我来帮你!”
“等等……不是、这个意思……”
诺琳刚想要解释,但行动力惊人的乔伊丝已经翻身上床把她推倒。
“唔!别、好痒……!”
我还试图解释和阻拦,但乔伊丝已兴致勃勃地动起手来。陌生的布料摩挲着皮肤,生平第一次穿着裙子的羞耻感席卷而来,加之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划过肌肤的指尖,都让我浑身僵硬,只能面红耳赤地任由她摆布。
很快,裙子就妥当地穿在了身上。过程很短暂,但我的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过于敏感了。
“好啦!”乔伊丝满意地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打量着我,眼神亮晶晶的,忍不住又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臂,感叹道:“诺琳的皮肤摸起来软软的滑滑的,比我最喜欢的那件细羊毛衣的里衬还要舒服!”
这句话让我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来到桌边,上面放着一份显然是留给我的早饭:一块被切成片,颜色深黑、看起来十分扎实的面包,一碗已经凉透的蔬菜汤,还有几片黑褐色的腌肉。
面包硬得有些硌牙,当然,还赶不上前世大名鼎鼎能当成武器使的“法棍”。蘸着凉掉的蔬菜汤就刚好变得容易下咽,再配上咸香的腌肉,对于饿了一天多的我来说,这味道已经算得上是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