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太太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伸手捂住身边两个孩子好奇张望的眼睛,将他们往自己身后拉。
“别看!快,赶紧回家去!”
她对着俩个孩子低声催促,脸上写满了担忧。
“医生!村里有医生吗?或者懂草药的人也行!”一名年轻的神甫冲到村民面前,声音焦急显得沙哑。
另一位年纪稍长、看起来更沉稳些的牧师则环视众人,语气显得急促但条理十分清晰:“我们是机械教会的成员,在南部森林遭遇黑潮怪物袭击,损失惨重。请告知这个村子的守备力量在哪里——教堂、驻守骑士、或者执灯人?我们需要立刻见到负责人。”
机械教会的名头在普通人中极具分量。很快,一位年长的村民站出来回应:“执灯人……你们找的是菲米尔女士吧?村里只有她一位执灯人,没有其他的教堂,也没有常驻的骑士……”
“请立刻带我们去见菲米尔女士!”牧师立刻说道,随即又补充,“另外,我们的伤员急需药品救治。”
“跟我来。”村民点头,转身带路。
……
屋内,诺琳接过乔伊丝递来的干布,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噪声,像是以前老旧收音机里的白噪音一样,但却显得更加低沉、难听。她原地愣了一下,在狭窄的房间中左右扭头看了看,却怎么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乔伊丝,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嗯?”正在拧着自己头发的乔伊丝抬起头,面露疑惑,但还是配合地侧耳倾听了几秒。
“唔……听到了哦!好像是小白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唉?怎么会……”诺琳一愣,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开个玩笑啦。”乔伊丝捂住嘴笑了起来。“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幻听了。”
诺琳拿起那块干布,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哎呀,糟了,厨房烧热水的炉子还没关呢……”
说完,乔伊丝立刻又跑了出去。
很快,洗完澡的诺琳已经换下了那身破损脏污的裙子,穿着乔伊丝的另一套旧衣服,虽然十分朴素,但十分干净舒适。
她走到屋内那面用来梳妆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镜中少女有着过分精致的容颜,而那一头几乎及腰的银白长发尤为醒目。
她忽然灵机一动,向乔伊丝要了根细绳,回忆起这几天乔伊丝帮自己梳理头发时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十分认真地尝试将长发拢起。经过一番努力,一个略显松散却清爽利落的马尾终于在她脑后成型。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感觉确实方便了不少。
“小白,你在干什么呢?”
乔伊丝一边用木梳整理着自己半干的棕色卷发,一边走进来,看见扎起马尾的诺琳,眼睛一亮,“咦?这样把扎起来也很好看呢……”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近乎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屋内的宁静。
诺琳心头一跳,走到门边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面带忧色的玛丽太太,而她身旁,是一位身着机械教会长袍、胸前徽章熠熠生辉的中年神甫。对方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疲惫。
在看清那身装束和徽章的瞬间,诺琳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几天前被炮火轰击、被烈火灼烧的剧痛,伴随着轰鸣的钢铁巨像与无数骑士冲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门外的神甫显然也对开门的少女吃了一惊。诺琳那一头罕见的银白发丝与精致的容貌,在这个偏僻小村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然而,伤员危急的现状压倒了一切好奇,他只是急促地问道:“菲米尔女士在吗?我们有紧急情况!”
诺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将自己半掩在门后阴影里。她能感觉到,那位神甫匆匆一瞥扫过她时,眼中确实闪过了一抹诧异——大概是因为她过于醒目的银白长发,或是与这朴素村庄格格不入的精致面容。
冷静……诺琳,你现在只是一个乡村的小姑娘。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她微微垂首,用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触感帮助她驱散了瞬间涌上的本能寒意,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几遍,总算是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你是来自那个城市的机械教会成员,认识我妈妈吗?”乔伊丝却已经兴奋地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
“她叫艾莉森,是法洛斯城机械教会的科技学者……还有还有,能让我看看你们配置的枪械吗?尤其是那种蒸汽步枪!我早就想它的内部结构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了……”
神甫快速地在胸前虚画了一个三角形符号——诺琳认得,乔伊丝饭前祈祷时做的也是这个动作,她也好奇的了解过,她说这是在画一个简略的圣徽符号,代表“赞美机械之神”的意思,也能用做信徒间简单的问候。
“冷静点,小姑娘。”神甫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还算耐心。
“你的问题我等会儿再回答。现在,菲米尔女士在吗?我们有同胞重伤,急需治疗。”
“啊……”乔伊丝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想起来出去有一段时间的菲米尔姑妈……
“姑妈她……和保罗叔叔去后山处理狼群的事了,还没回来。”
“我们的队伍在南部森林围剿黑潮怪物时遭到重创。”听她这么说,神甫显得有些焦急,语速极快。
“随行牧师的急救药物已经耗尽,伤员等不了。村里有没有懂医术的人?或者任何可用的药物?”
黑潮……怪物干的?
诺琳安静地听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打得好,让你们上次那样围攻我,活该!
“家里还有一些姑妈备着的药物,快进来吧。”
乔伊丝让开门,转身跑向里屋。“我这就去拿给你们。”
“拜托了!”
“小白!来帮忙。”
“唔,好……”
虽然不太情愿,但乔伊丝的呼喊下诺琳还是跑了过去。
……
霍德普的意识在剧痛与昏沉的边界浮沉,耳边嘈杂的人声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汗水、血水和泥土的气味混杂着,充斥在他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断口处撕裂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不断流失。
“霍德普!看着我!坚持住!我们已经安全了,马上为你治疗……”耳边传来随军牧师熟悉而焦急的声音,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他完好的右手,安抚着他。
他被众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村民临时腾出来房间的床铺上。最外层的骑士板甲已被卸下,露出底下被鲜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的内衫。伤口处早就在之前进行了最基础的加压包扎,但暗红色的血渍仍在缓慢洇开。
“科德神甫带着药回来了!”门口传来喊声。
“碘酊!快把那瓶碘酊递给我!还有干净的绷带、止血粉……”
“热水已经烧开了……”
“机械之神庇佑……”另一位牧师低声祈祷着,开始协助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