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丝从她怀里抬起脑袋,举起手中厚重的笔记本,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妈妈寄给我的笔记小白也很感兴趣,所以我陪她一起看,顺便给她讲讲上面的东西。”
“嗯。”菲米尔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提醒道:“看完就早点回自己房间休息,现在时间不早了。”
“知道啦!”乔伊丝用力点头。
“姑妈,你还要出去吗?”她注意到菲米尔并未脱下外出时的外套。
“嗯,和机械教会的神甫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做,就在外面,很快回来。”菲米尔简单解释,随即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
房屋外,夜风微寒。两名机械教会的牧师手提风灯,在昏暗的光晕中默默等候。看到菲米尔推门出来,他们微微颔首致意。
菲米尔没有多余的寒暄,将一个结实的亚麻布袋递了过去。其中一位牧师伸手接过,袋中传出玻璃容器轻微碰撞的“叮当”脆响。
“一些基础药剂,是行医协会的标准配给。”菲米尔的声音顿了一下。
“希望对你们的伤员能有些帮助。”
那位牧师掂量了一下布袋,另一只手小心地探入袋子中确认,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感谢您的援助,菲米尔女士。”
“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菲米尔摆了摆手,下达了逐客令。
“刚才讨论的事情希望您能尽快……”
牧师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知道了,明天就会和所有村民说的。”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
门外几人简短的谈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诺琳的耳朵里。
明天……菲米尔女士会给所有村民通知事情吗?
“小白,你在想什么呢?”
乔伊丝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棕发少女已经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正揉着有些惺忪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明显在走神的诺琳。
“没什么,”诺琳迅速调整表情,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有点发呆而已。”
“嗯……”
乔伊丝倒也没太在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明明刚刚见到菲米尔女士时还挺有活力的。
“唔……感觉眼睛都快黏在一起了……我先回房睡觉啦,小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将那本笔记留在窗边的书桌上,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门口,还不忘回头对诺琳挥了挥手,才轻轻带上房门。
“晚安。”
诺琳对着关上的门扉轻声回应。
诺琳吹熄了床头的油灯,翻身躺回床上,被褥残存着余温,很快便让她进入梦乡。
意识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没持续多久,她眼前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脚下传来坚实而冰冷的触感。
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湖面之上。四周空旷静谧,头顶是宛如白天的淡蓝色,水面清晰的倒映着天空的景色。
“又来了……”
意识清醒过来的诺琳立刻意识到,和上次菲米尔试图通过梦境来与她谈话时一样,这片意识空间就像是她精神世界的防御机制,只要受到某种外部入侵或强烈刺激时就会显现,而在没有异常时,那她就会正常做梦。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她嘴里嘀咕着,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蓦然转身。
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正静静的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除此之外,它还给人一种与这片梦境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诺琳从那白色的光晕中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十分冰冷。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她盯着那光团,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诺琳和这光团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光团却毫无变化,诺琳有些撑不住了,警惕心也放松下来。
看上去不像有危险的样子,要不……碰一下试试?
犹豫了片刻,最终,诺琳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占领了上风。她伸出手,指尖缓缓触向那团光。
“嗡——!!!”
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一股混乱、尖锐、如同两块金属相互摩擦产生的白噪音猛地灌入她的意识。
“唔!”
这种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将诺琳的思维逼疯。她想要抽回手臂,但整只手却像是被这个光团吸住了一样,无法抽出。
该死……这难道是好奇心害死猫吗?
然而很快,这些令人发狂的杂音在她耳中开始多了种不一样的意味,那些声音在耳中重组、排序,最终变成了一种她还无法理解、但却能模糊感知到其含义的东西。
这好像是某种……语言?
诺琳有些不太确定,但头痛欲裂的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其他合适的形容词。
最终,她隐隐从中理解出了几个零散破碎的“词汇”或是“概念”。
迁徙、收集……
与此同时,几幅清晰的画面也伴随着杂音在眼前一闪而过,那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黑潮怪物,它背后的黑暗中,还藏匿着无数的视线。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也足够诺琳将其记下。
“好吵……快闭嘴!”
那些杂音带来的头痛,以及意识被强行侵入的厌恶感,让她的心底升起一股烦躁和愤怒的情绪,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也因此开始泛起阵阵波纹。
下一刻,她脚下影子蔓延出浓郁的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疯狂向外扩张,将那团充满了噪音的白色光团紧紧包裹、吞噬。
“嗤……”
这声音仿佛一滴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殆尽。那光团在黑影中微弱的挣扎了一下,随即彻底被吞噬,消失不见。
那种令人发狂的噪音也戛然而止,诺琳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整个空间已经重归寂静,只剩下她大口喘着粗气的呼吸声。
重归平静的湖面下,刚才吞噬掉光团的“黑影”缓缓缩回到诺琳脚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已经知道那光团是什么了。
是下午那只藏在剑鞘里的怪物……它留下的“印记”?不,应该是它本身残留的某种……“信息”?
那光团的气息,与剑鞘中泄露出的黑潮气息一模一样,应该是同源的,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诺琳却能感觉到不同黑潮之间微弱的差别。
它为什么要给我发送这样的信息?诺琳紧锁眉头。
“迁徙”和“收集”,光靠这两个词也解释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且……那只陌生的黑潮怪物,虽然自己不认识,但那是熟悉的气息,大概就是那只剑鞘中的黑潮怪物的幕后主使。
那只异骸潜伏在骑士的剑鞘中,或许是因为体量太小的缘故,看上去十分弱小。它更像是一个……信使?而它发出的“信号”残留在自己的梦境中,还试图传递信息。
是因为她也是黑潮吗?
不对……有可能这个信息只是恰好被自己接收到了,它不是发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