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烧和灰烬混合的气味。艾诺尔沉默了片刻,火焰在她身侧缓缓收拢,却未完全熄灭。
她冷哼一声,“即便如此,当初你在战场中杀死的那些战士,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你烧成灰烬。”
开什么玩笑?明明是你们先攻击我的吧,我那是自卫好不好!
当然,这些话她没敢说出口
“跟我回一趟机械教会。”艾诺尔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长剑上再次燃起火光,“在一切调查清楚之前,你休想离开。”
她抬起眼,炽白的焰光在瞳中跳动,语气冰冷的给出了第二个选择。
“或者——我现在就把你烧成灰烬。”
啧,不讲理的家伙。
诺琳的心沉到了谷底,让她跟着去机械教会,这不找死吗。先不说会不会被那些憎恨黑潮的极端分子杀掉,就她这种与拥有交流能力特殊个体,到时候肯定会被拿去切片做研究的吧。
不,从刚刚这个执灯人的惊讶表现来看,可能切片都算是切厚了。
但现在她不得不答应,因为跟她去教会是大概率会死,不去是马上就得死。第一种至少还能在路上找机会逃跑。
“好。”
诺琳十分有诚意的将脚底蔓延的黑潮收回,手中的利爪消散,破碎的面甲也在此时重新恢复如初,原本她是打算把身上这层甲胄也一并撤下的,但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全被黑潮给吞了,现在撤下甲胄,那自己不就被敌人看光了吗?
想到这她不由得脸颊一红,放弃了撤下甲胄的打算,毕竟她可没有这种特殊的变态癖好。
“为什么不把外面这身铠甲脱了,你不是说你是人类吗?我倒是还挺好奇你长什么样。”
“要你管!”
诺琳有些骂骂咧咧的回了一句。
……
南部森林边缘,芬璃斯远眺着地平线上的人类阵列。阳光刺眼地反射在那些整齐的盔甲上,泛起一片冰冷的银光。各式旗帜在风中翻卷,其间夹杂着身穿黄铜色教袍的神职人员,他们手中握着结构精密的枪械。
“机械教会的部队?还有当地驻守骑士团……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怎么办,如果是这样,我们要接近地脉免不了跟机械教会碰上啊……”
“算了……不要暴露自身。”
芬璃斯摇了摇头,起身继续道。
“事已至此,就当作计划失败,带上已经收集到的残肢回去吧。”
“先走吧。”
……
“为什么你不去追他们?那些村民走的可不是这个方向。”
一个覆满黑甲的人形怪物,与一位酒红色长发的女子,构成了一个诡异的组合,一前一后走在村外的小路上。
“按他们的撤离路线,肯定是去佛萨德。”走在前方的艾诺尔没有回头,声音随山风飘来,“我们走这条路更近。”
佛萨德……
诺琳想起和乔伊丝的那个约定。但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笔挺的背影上,她又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得先摆脱眼前这个人才行。
艾诺尔走得很从容,甚至有些随意——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眼前,仿佛笃定她不会、也不敢出手。
这么松懈?
诺琳盯着那道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黑潮在甲胄下微微涌动,又强行压了下去。
是真觉得我构不成威胁……还是说,这家伙就是想试探我会不会偷袭她?
她最终移开视线,看向路旁已经变得焦枯的野草。
再等等。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两人已深入一片枝叶横生的树林。前方又是一个岔路口,艾诺尔的脚步却顿住了。
诺琳也随之停下:“怎么停了?”
“没什么。”
艾诺尔答得很快,语气平淡,继续选了左边那条略宽的小径往前走。诺琳虽觉奇怪,还是跟了上去。
然而没过多久,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四岔路口。
诺琳下意识看向艾诺尔——对方正微微蹙眉,目光在几条几乎看不出差别的土路间扫视,那向来锐利的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迟疑?
等等。
诺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试探道:
“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艾诺尔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仍维持着镇定,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热。她确实有些方向上的毛病,说简单点就是有点路痴,但平日若有地图在手,总不至于走偏。可偏偏这次出发太急,行李马匹都落在了后方,地图自然也没带在身上。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刚被迫同行的、身份不明的“黑潮怪物”说出口。
“原路返回吧。”
诺琳提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抄近道了。沿着村民撤离的痕迹走大路,总不会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或者……找个人问问路也行。”
……
“芬璃斯,为什么要走这么偏的路……”
“不知道,最近做什么事都不顺,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况且,这一带还有一位半神执灯人在活动。”
“谨慎点,我们绕远一些……”
“芬璃斯,你看前面那两个人……”
这么荒的地方,还有……人?
芬璃斯顺着目光望去,当她看见那个酒红色头发的身影后,她目光呆滞了。
半神级执灯人“启明”怎么在这!?
他一时半会甚至没注意到艾诺尔身后还跟着一只黑潮领主。
四目……八目相对。
双方都看见了对面,除了执灯人艾诺尔是里面唯一打扮还算正常的,另外的诺琳一看就是怪物的外甲,剩下两个看上去鬼鬼祟祟、整个人隐藏在兜帽下的小七二人。
“我是执灯人诺艾尔。”
“那边鬼鬼祟祟的家伙,报上你们的身份。”
艾诺尔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芬璃斯按住手中有些不安分的小七,镇定的说道。
“我们是来自行医协会的药师,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说着,他将一张羊皮纸递了出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诺琳漂了两眼,太乱了,根本认不出来。
艾诺尔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紧绷的肩膀似乎略微放松了些许。
“你身后那是……黑潮领主?”芬璃斯适时发问,视线转向诺琳,带着探究,“这倒……很有意思。”
“我会将它押送至教会处置。”艾诺尔收起羊皮纸,无意多谈,“此事与你们无关。”
她略一停顿,还是开口问道:“你们可知前往佛萨德的道路?”
“不知道。”芬璃斯摇头,语气肯定,“但你们肯定是走错了。这条路往下走,只会离佛萨德越来越远。”
诺琳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她面甲下面的眼睛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