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希被粗暴的架回了病房，强制服下了镇静药物。
世界在药效下变得模糊、迟缓，但他心底某个角落，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兴奋。
他能看见“她们”，从来都不是幻觉。
在叶祈希记事起，他就能在光洁的镜面、盛水的碗底、甚至路人佩戴的墨镜里，瞥见一些晃动的、与现世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影子。斑斓的色彩，扭曲的形状，无法理解的言语。他把这些告诉父母，父母起初笑着抚摸他的头，后来笑容变成了担忧，最后成了恐惧和厌烦。“别再胡说八道了！”这是他们最常说的话。
长大后，情况变得更糟了。
同学们视他为中二病甚至是神经病，老师也认为他注意力不集中且满口疯话。
最终，在一系列“行为异常”的评估后，他被送到了这里，即“非典型性思维艺术观察兼超现实主义行为专业研究所”。不过在他心中这就是个精神病院。
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直到昨晚，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少女，用最直接的方式，证实了他所见非虚，这个世界并不正常。
现在，药力让他昏沉，却无法完全遮蔽那种感觉。
第二天早晨，他在洗漱时看到那布满水渍的镜子里，就连那几分怀疑，怀疑昨天晚上不过是一场梦的想法也彻底打消。
看到她——那个自称血姬，自称伊芙萌的少女，正扒在“镜面”的另一侧，焦急地比划着口型，用力挥舞着手臂。
叶祈希跟着她一张一合的学着口型：“不、要、说、出、去！”
随即，潇洒一笑：“我、就、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亮斑。
他低头，在那片反光里，又瞥见她缩小的身影，正用力跺着脚，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疯狂摆手。之后在餐勺模糊的弯曲反光中，都看到她微小的、抓狂的表情。
叶祈希心里有种奇特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恶作剧般的微妙快感。
看吧，你们都说我疯了，可我看见的，才是真的。
他没有对护士、医生或任何病友提起半个字关于血族的事，但他之后的每次都故意微微错开视线，假装对镜中、玻璃上、任何反光里的异常信号毫无察觉。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再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查房的医生例行公事地问，眼神里是职业性的观察。
叶祈希目光平直地看着医生白大褂的纽扣，那里有极小的、变形的环境反光，他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在纽扣表面捶打那一层屏障。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因药物而有些含糊：“没有…就是有点困。”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
“很好，继续按时服药。”
一整天，伊芙萌的“镜中监控”似乎无处不在，且愈发气急败坏。
到了晚上，病房熄灯，月光透过窗户，在墙壁上投下冰冷的方形光斑。
叶祈希躺在病床上，望着那片亮处。
不久后，那方形光斑在他的眼中渐渐的变成了清晰的画面。
伊芙萌的身影从中艰难地、由模糊到清晰地准备爬出来。
或许是她白天穿梭各处反光物耗费了太多气力，又或者是她此刻的状态与这个借助月光打开的临时通道并不完全匹配。
总之，她“渗”到一半，身体忽然停住了——胸口以上勉强探了出来，虚悬在病房空气中，但余下的部分却还滞留在那片月光凝聚的通道里。
伊芙萌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兴师问罪的表情僵住了，动作也瞬间定格。
沉默了几秒，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上，神情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尴尬取代。
她尝试着轻轻扭动，试图只靠自己穿过去，但显然毫无作用。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抬眼看向床上正静静望着她的叶祈希，嘴角扯出一个非常勉强、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容，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窘迫：
“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下？”
叶祈希坐起身，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看了看伊芙萌卡在月光与空气交界处、上下不得的别扭姿势，用双手将这绝景框在手中，随即，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遗憾的语气感慨：“这时候要是有手机能拍下来，高低得是个金奖。”
伊芙萌的脸腾一下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调侃归调侃，叶祈希还是下了床。
他伸出手，却有些无从下手。
看起来直接拉是拉不出来了。
在伊芙萌面前双手合十，抱歉的说道。
“不好意思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诶？你要干嘛？”
不等伊芙萌反应，叶祈希直接上手抓住了那两个大白兔，一点一点的将那两部分身体挪过来。
过程并不轻松。他能感觉到来自那片月光通道的某种吸力或滞涩，而伊芙萌的身体也似乎比看起来更有分量。
他调整了几次角度和用力方式，额角微微见汗，才终于把那两部分挪过来。
随即，伊芙萌才终于抽空将双手也抽了出来，看到自己上半身都已经穿了过去，便自认为已经可以掌握主动权，高贵的血族怎么能被区区人类支配。
她故意板起脸，伸手指着叶祈希。
“你……你等着！等我完全过来，我们再好好算账！新仇旧怨一起！”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撑着墙壁，试图将自己从通道中拔出来。
叶祈希早已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观察和计算后的了然。根据刚才“挪白兔”的经验和她的姿势判断，这次恐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平静的、几乎可以称为“期待”的微笑，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伊芙萌手脚并用地试图从墙上“爬”出来，她刚想得意地抬头瞪叶祈希一眼，动作却猛地僵住，熟悉的滞涩感再次传来，而且位置比刚才更尴尬。
她用力挣了挣，纹丝不动。
这次卡住的是……“臀部”。
月光似乎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柔和的束缚，任她怎么用力蹬腿、扭动，都无法脱出。
努力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脸颊通红，额发都有些汗湿地贴在皮肤上。
她再次抬起眼，望向叶祈希，眼神里的虚张声势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求助。
叶祈希抱着手臂，悠闲的站在安全距离外，这次没有立刻上前。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担忧：
“你可是血姬啊，我帮你出来，你恢复了自由，转头吸干我怎么办？想想真令人害怕。”
“不会的！绝对不会！”伊芙萌急急否认，头摇个不停，“我们有戒律的！不能随便伤害……尤其是自己的眷属！”她特别强调了最后一点。
“可我还不是你的眷属，我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病人。”叶祈希叹了口气，演技略显浮夸，“没有安全感啊。反正你早晚自己也能出来吧？那我是不是该趁现在做点对自己有利的事？比如……”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病房设施，又回到她卡住的尴尬位置上，露出一个思考着“坏事”的表情。
“你……你想干什么？！”
伊芙萌声音都带了点颤抖，“我……我保证不追究刚才的事！也……也不会随便命令你做过分的事！我……我还需要你帮忙提升业绩呢！”
“空口无凭哦。”叶祈希摇摇头。
“诶？”
看到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伊芙萌把心一横，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