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很安静,此刻这里没有什么人在走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云栖梦站在诊室门口,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平稳的男声。
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后,似乎正在看一份病历。
他抬头,扶了扶眼镜。
“你好……请问……”少女开口,声音有些轻,一下子没组织好接下来的话。
医生看了看她有些局促的样子,合上了病历。“我姓李,叫我李医生就好。你是来问白天的那位病人的情况吧?”他的语气很温和。
“是的,李医生。他……怎么样了?”云栖梦稍微往前走了一小步。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但她一直没离开医院。
李医生把手中的钢笔插回笔筒。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什么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但是,我不建议你现在进去探视,他需要静养,也需要一点时间。”
云栖梦点了点头,又问道:“最近……还有其他人来探望过他吗?”
李医生摇了摇头。
“没有,最近只有你一位访客。”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热水,走回来放在少女面前的桌边。
“坐吧,要等的话,喝点水。”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铁罐。
“我这里有速溶咖啡粉,要来一杯吗?”
“不用了,谢谢您。”云栖梦轻声拒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双手捧起了那杯热水,但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李医生坐回椅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可以问一下吗?你和这位病人,是什么关系?”
云栖梦的视线落在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青梅竹马?”李医生问。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李医生观察着她的反应,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追问道:“只是这样?我看你很关心他,守到现在。”
云栖梦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很浅的红晕。
她抬起眼,语气认真但声音不大:“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李医生笑了笑,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拿起另一份文件。
“我明白了。你不用太担心,这里会治好他的。”
“嗯。谢谢您,李医生。”
少女放下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
她朝李医生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动作很轻地拉开了诊室的门。走到门外,她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李医生,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李医生朝她点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诊室里恢复了安静。
李医生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目光重新落回病历上。
……
在云栖梦离开后不久,值班护士准备下班了,她推开医生值班室的门时,有些意外。
“李医生?还没下班?”
李医生从病历本上抬起头,笑了笑。
“临时替个班。”
护士走进来,一边整理手推车上的物品,一边随口抱怨:“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以前挺熟的几个同事,见了我都爱搭不理的。李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哪儿没做好,得罪人了?”
“怎么会。”
李医生声音温和,目光重新落回病历上。
“大概是最近太忙,大家都累,显得疏远了。”
护士想了想,“也是。”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那我也该走了,您多注意休息。”
她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
“小张。”李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护士下意识地回头。“嗯?还有事……”
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李医生的脸不知何时已贴近她颈侧,张开的口中,并非人类的牙齿。
一种冰冷尖锐的触感瞬间刺破皮肤,深入血管。
护士的眼睛骤然睁大,喉咙里只发出短促的一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被急速抽离身体的空虚感,体温和力气随之飞速流逝,视野迅速暗了下去。
整个过程非常快。
不过十几秒,李医生松开手,护士原本饱满的身体已经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无声地滑落在地。
李医生舔了舔嘴角,脸上没有什么满足的神情,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他单手拎起那具轻了许多的干尸,走到墙边那面全身镜前,随意地将尸体按向镜面。
镜面如同水波般漾开涟漪,将干尸无声地吞没,随即恢复平整,映照出值班室的一切。
“上了年纪的血。”
李医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
“味道到底差了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回忆和比较。
“还是年轻小姑娘的血味道好,不过,那些陷入恋爱的小姑娘,血液里总会多些酸臭味,看来得做点什么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的皮肤自行裂开一道细口,一滴浓稠到近乎发黑的血液渗出,悬浮在空中。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血珠从指尖涌出,并未滴落,而是汇聚在半空,不断蠕动、延展,勾勒出人体的轮廓。
先是骨骼的框架,然后是肌肉的填充,最后覆盖上皮肤与衣物。
几分钟后,一个与刚才离开的护士“小张”外形别无二致的人,安静地站在值班室中央。
只是她的眼神空洞,面部缺乏细微的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等待指令的精巧人偶。
李医生看了她一眼,挥了下手。
“回你的岗位去。该做什么,你都清楚。”
“护士”点了点头,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身,拉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规律而平稳,渐行渐远。
……
云栖梦离开诊室,心里放不下这件事。
她认为叶祈希的状况肯定有事在瞒着她,可能比她预想的更复杂,或许是这座病院有问题,于是她决定亲自去观察几天。
但考虑到这不是普通医院,安保和监控都有一定强度,她选择最谨慎的方式,等到后半夜再行动。
先是给家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在同学家过夜。
然后,她走进位于楼层角落的女卫生间,反锁了其中一个隔间。
她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外的灯光变暗,人声逐渐消失。
她没有看手机,只是听着外面的动静,计算着时间。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整个医院陷入最深的沉寂。
她才轻轻推开隔间的门,径直向叶祈希的病房走去。
很快就到了病房门口。
云栖梦站在病房外,有些犹豫。
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万一……他正在做些不适合被打扰的事呢?
早知如此,之前就该带些真正的、适合他的读物过来,现在也不至于连点像样的“参考资料”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设想有点有趣。
她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向下转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悄无声息地滑入昏暗的病房内。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病房里并非只有少年一人。
她看到,那唯一的病床上,叶祈希正将另一位有着粉色长发的少女压在被褥上。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脸庞之间只剩下一线之隔,气息几乎交融。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叶祈希也只来得及说一句。
“你……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