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叶祈希从病床醒来。
白天与云栖梦的对话，他本意是尽快结束。
但后来那些发展……他沉默片刻。
或许自己确实有些问题，不然也不会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睡了很久，但继续睡下去似乎也不错。
他拉好被子，重新躺平。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感到嘴唇上有柔软的触感，温凉的。
他立刻清醒，睁开眼。
伊芙萌的脸近在咫尺。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嘴唇正贴着他的嘴唇，交换着呼吸。
他猛地抬手抵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开。
两人的嘴唇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伊芙萌向后摇晃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然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回事？”叶祈希坐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我睡得好好的，你突然进来……做这种事？”
伊芙萌没有回答，似乎想再次靠近。
叶祈希向后挪了挪，拉开距离，表情明确地抗拒。
看到他这样，伊芙萌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显得很失落。
叶祈希看着她这幅模样，先前被打扰的不快渐渐平息。
他缓了缓呼吸，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伊芙萌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不想当我的眷属了？”
“不是。”少年回答得很快。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但这种事情，不能这么……着急。”
“可是伊芙琳妈妈说，你还没有完全变成我的眷属，只完成了一半。”
伊芙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问了很多其他的血姬，她们说了很多方法。特别是……”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小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特别是要直接向你表达才行，这样或许就能拿下眷属了……比如，比如把你按在床上什么的……”
叶祈希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血族内部的教育似乎存在某些不靠谱的倾向。
他忽然动了。趁伊芙萌不备，他迅速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将她轻轻压在了病床上。
伊芙萌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但没有挣扎，感觉还有点小期待。
叶祈希撑在她上方，沉默了片刻。
病房里很安静。
“你想要的，”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究竟是一个真心的眷属，还是一个只要完成‘步骤’就行的附属？
如果仅仅三天就能轻易喜欢上一个人，那种感情，恐怕也不会长久吧。”
说完这些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空洞，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说什么吧，毕竟之前就觉得她的脑回路不似常人。
在她完全理解人类的“喜欢”和“眷属”究竟意味着什么之前，讨论这些，确实为时过早。
叶祈希看着此刻躺在自己身下、显得异常温顺的伊芙萌，很难将她与之前那个悬浮空中、自称血姬的身影联系起来。
但她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和放松的神态，让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了一些。
“感情可以慢慢来。”叶祈希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伊芙萌顺从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并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含义，或者并不在意。
她动了动，似乎想继续之前的亲近，但又顾忌着叶祈希的意愿，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依赖地靠向他，并未真正用力。
以她非人的力量，其实轻易就能主导局面。
两人维持着极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视线范围内也只剩下对方的面容。
四周很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旁边传来。
叶祈希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云栖梦，双手垂在身侧，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屋内几乎相拥的两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专注地看着。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叶祈希只觉得头脑空白了一瞬，所有思绪都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涩地挤出两个最寻常、也最不合时宜的字：
“你……你好。”
云栖梦看到屋内的景象，捂住了嘴巴，立刻转身向外跑去。
叶祈希也没时间多想：必须拦住她解释。
他急忙对身下的伊芙萌说道：“拦住她。”
在叶祈希看来，伊芙萌心思单纯，不会多想。
伊芙萌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动便准备追出去。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有力，让原本压在身上的叶祈希直接从床上飞到了地上。
“我没事，你先去。”
叶祈希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立刻跟上去。
不过刚才摔的一下并不轻松，长期的住院生活也让他的身体虚弱，没跑出多远就感到呼吸困难，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只能寄希望于伊芙萌能拦住云栖梦，为他争取解释的时间。
不过话虽如此，此刻他也想不出来特别好的解释方法。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叶祈希转身，看到了值班的李医生。
他暗自庆幸此刻伊芙萌不在身边，否则情况更难说清。
“睡不着，出来走走。”叶祈希随便找了个借口。
李医生走近几步，语气平缓但带着告诫。
“这里不是普通医院，夜间有规定……”
“我知道了，医生，这就回去。”
叶祈希打断他，主动表示配合，随即转身朝病房方向走去。
“病人……”
李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有了微妙的变化。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明白吗？”
叶祈希尚未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转过身来准备接下他的话茬，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从面前传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到一只覆盖着青灰色皮肤、指甲尖锐异常的手，从自己的前胸贯穿而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吞没了所有知觉。
随后叶祈希被那只手猛地甩出，身体重重撞在数米外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精神陷入恍惚。
在逐渐暗下去的视野边缘，他看到李医生缓缓走来。
那张平日和蔼的脸上，嘴唇向后咧开，露出了远超人类长度的尖锐犬齿。
他之前的手臂此刻诡异地垂落着，指尖延伸出猩红的、匕首般的指甲。
叶祈希用最后残存的意识想到，李医生……竟然也是血族么。
为什么攻击自己？是为了进食，还是因为伊芙萌？
昏沉的头脑无法继续思考，他只感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冰冷的麻痹感从四肢向中心蔓延。
叶祈希想要开口质问，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医生的白大褂在昏暗光线下逐渐逼近。
“再见了，少年。”
医生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情绪。
叶祈希绷紧身体，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发生。
他咬紧牙关，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前望去。
医生的身体静止在原地。
紧接着，数道笔直的血线同时从他的躯干和四肢表面浮现、加深。
随即，那具躯体沿着这些线条整齐地分裂开来，散落成数个不规则的块状物，摔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那些尚在抽搐的肉块后方，医生原本站立的位置之后，静静地立着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女。
她站姿放松，仿佛只是路过此处。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少年，略微偏了偏头，语气平常地开口：
“你还好吗，叶祈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