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希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之前的天花板。
自从和血姬扯上关系,每次醒来的地点似乎都难以预料,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醒了?”缪知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闻言叶祈希侧过头,看见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神态中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叶祈希立刻移开视线,迅速扫视房间——桌椅翻倒,物品散落一地,隐约能看到一些织物的碎片。
再意识到缪知灵的状态,他下意识地把头缩进被子里,隔着布料闷闷地回了一句:“醒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发生什么了?房间这么乱。”
“没什么,做了个小实验,没控制好变量。”缪知灵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哦。”
叶祈希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实验能把房间弄成这样?我继续待在这里,会不会也变成实验的一部分?
“那你对我有怨念吗?”缪知灵忽然转换了话题。
“怎么会?”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这种处境下,叶祈希深知否认是最安全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考虑成为我的眷属?”
缪知灵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待遇会比伊芙琳那边好很多哦。”
叶祈希微微一愣。
他第一反应是对方想将他永久留在这里,作为某种研究样本。
“研究当然是一部分,”
缪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
“但我觉得,有个人帮忙处理日常琐事也不错。”
“你之前没有眷属吗?”
“没有!我一直认为不需要。”缪知灵说,“但现在觉得,或许可以有。”
她说着,伸手把叶祈希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了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面对着自己。
两人的距离很近。
“怎么样?有兴趣吗?”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叶祈希呆住了,他想拒绝,但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也不敢贸然开口。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视线不敢与她对视,无处安放,既因为对方未着寸缕,也因为这种过于直接的面对面质问。
缪知灵等待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回应,便松开了手。
“果然还是不能强求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放心吧,你是珍贵的研究样本,我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该采集的数据已经完成了,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她指了指门口方向立着的几面等身镜。
“你应该还记得血族基本能力的使用方法,哪怕你不完全是。”
说完,她便起身,独自离开了房间。
叶祈希躺在床上,静静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坐起身。
“云栖梦那边,坏了啊。”
他快速从散落的织物中找出一块较大的布料,裹在身上,勉强形成一件长袍的样式,然后走到门口那几面镜子前。
每面镜子边缘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叶祈希只认识其中一个。
他停在那面标签写着“伊芙琳”的镜子前。
看来没有直接返回现实世界的镜子。他想着。
“只能先去伊芙琳那里了。”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镜面。
镜面随之产生了变化,质地逐渐软化,泛起类似水波的涟漪。
叶祈希没有犹豫,向前一步,身体缓缓融入了那片波动的镜面之中。
穿过镜面,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正是之前跟随伊芙萌到过的、与伊芙琳初次相见的那个村落入口。
他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伊芙琳居住的那栋精致的房屋。
屋内的两人似乎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门刚被推开,伊芙萌便飞快地扑了过来,双臂环住他。
叶祈希这次没有避开,任由她抱着。
“体检做得如何?”
伊芙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平静地开口询问。
“那也能叫体检?”叶祈希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意,“过程糟透了,现在,能不能先给我找身能穿的衣服?”
伊芙琳微微颔首。
伊芙萌松开手,小跑进里屋,很快搬出来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事到如今,叶祈希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他接过衣服换上。
尺寸大体合身,但款式显然是女装,胸前布料显得有些空荡,勾勒不出什么轮廓,仿佛在沉默地述说它前任主人的不同。
“对了,云栖梦呢?”叶祈希突然想起,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伊芙萌脸上原本雀跃的神情瞬间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又轻又慢:“你是说之前让我追的那个女孩吧,我听了你的话,去追她……但半路突然出现一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穿着棕色侦探外套、戴帽子的女人,她拿出一把银色的剑朝我攻击。我打不过,只好先逃走……那个女孩被她带走了。”
“不必过于担心,也不必责怪萌萌。”
伊芙琳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而具有安抚力。
“按萌萌的描述,对方很可能是一名武装侦探。你说的那个女孩只是个普通人类,他们最多勒令她保密,之后应该会释放她。”
“那……那个侦探社是什么?”
“之后会与你细说。”
叶祈希虽然与她们二人相识不久,却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下意识想到,未来若要真正成为血族,或许还需要她们的帮助。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叶祈希说道,语气放松下来。
“你没有必要回去了。”伊芙琳看着他,平静地陈述,“严格来说,在现实世界的记录里,你已经死了。”
“什么?”叶祈希愣住,急忙追问,“为什么?”
“因为所有官方记录都将你登记为死者。”伊芙琳缓缓说道,“你还记得穿过镜子来这边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叶祈希沉默下来。
那段记忆复苏,胸口被贯穿的剧痛,此刻仿佛仍在隐隐作痛。
“我们的人之后去确认过情况。”伊芙琳继续说,“武装侦探处理事件很彻底,他们炸毁了整栋大楼,说什么气体泄露。毕竟,那个吃了太多人的血族留下的痕迹,已经很难用寻常理由掩盖了。”
“所以……?”叶祈希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也被顺理成章地列为爆炸遇难者之一。毕竟他们伪造一具尸体,或宣称尸体难以辨认,并不是什么难事。”
伊芙琳说完,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既然在外面你已经死了,就留在这里吧。”
伊芙萌拉住他的袖子,仰起脸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她说得过于直白,让叶祈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苦笑。
“当然,如果你仍想回去,我们也可以协助你。”
伊芙琳补充道,给了他选择的空间。
叶祈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仔细权衡,最终觉得自己的逝去,对家人、对自己而言,或许都是一种更好的安排。
“我留下。”他抬起头,清晰地说道,“留在这里,成为真正的血族。”
“好耶!”伊芙萌立刻开心地喊出了声。
伊芙琳坐在原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