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希脚步有些不稳地从伊芙琳所在的区域穿过一面落地镜，来到了缪知灵的居所。
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实验室，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与草木混合的气味。
“稀客啊。”
缪知灵从一台发着微光的仪器后抬起头，推了推装饰性的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我们那位总想躲清静的小朋友，居然又主动上门了？”
“别提了，”叶祈希走到一张看起来干净的椅子旁，有些疲惫地坐下，“每天跟伊芙萌的固定练习，没完没了的接触，还有业绩要完成，我感觉快被抽空了。”
他省略了某些具体词汇，但缪知灵显然听懂了。
这已经不是少年第二次来这里了。
有时他会用配合研究当理由，实际上就是把这里当成了暂时的避难所。
“伊芙萌的业绩，还是靠你在供应？”
缪知灵一边问，一边熟练地拿起一个末端有细小尖刺的透明器具走过来。
“她拒绝了伊芙琳提供的份额，自己又不出去觅食。除了我，她还能找谁？”
叶祈希无奈地伸出手臂，显然很熟悉接下来的步骤。
“听着可真惨。”
缪知灵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同时动作轻柔地将器具尖端抵在少年指尖。
几乎感觉不到刺痛，一丝殷红的血液就被吸入了微型容器中。
“安慰你一下。”
她说着，还真的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像对待一件有趣的物品。
她转身将血液样本放入某个分析槽，然后从恒温柜里取出一支细长的试管，里面是一种色泽暗红、略显粘稠的液体。
“给，老规矩。别的血族的，喝了对你有好处，能快速补充损耗，顺便也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新变化。”
她把试管递给少年，看着他喝下，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轻快语气说。
“其实，你完全可以拒绝她的。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虽然严格来说你还是人类，但大家差不多都把你视作群体的一份子了。”
“很久了吗？”
叶祈希咽下液体，皱了皱眉，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
“我觉得好像才几天。”
“伊芙琳的镜面里永远没有白天，你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很正常。”
缪知灵走回仪器前，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
“实际上，你已经在这里度过一个多月了。”
叶祈希沉默了一下。
“毕竟是在你们的地盘。我现在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险，但还是不太敢……公然违逆她们的意愿。”
“哦？”
缪知灵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难道在我这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太一样，在这里，有种……安定的感觉。就算被你用来做各种测试，至少确定不会死，也不会因为过度劳累而出事。”
他很直接地说。
“你和伊芙萌之间，现在只差一个正式的转化仪式了。”
缪知灵指出关键。
“既然如此，以往那些针对普通眷属的常规培养流程，对你可能根本不适用。需要我出面去和伊芙琳、还有伊芙萌沟通一下吗？让你能稍微休息休息。”
“你一个搞研究的，居然会体谅我么？”
叶祈希有些意外。
“偶尔也要关心一下实验对象的可持续性嘛。”
缪缪的语调依旧轻快。
“所以，需要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真是帮大忙了。”
叶祈希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激。
完成例行的身体指标检查后，少年又在缪缪的实验室里逗留了比必要时间更长的一段时间，才慢吞吞地返回。
不久后，叶祈希在被伊芙萌再一次拉出门来时，得知了缪知灵与伊芙琳交涉的结果。
伊芙萌被通知暂停那些每日进行的、密集的固定练习。
叶祈希自然感到松了口气。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伊芙萌似乎也同样高兴。
仔细想想，或许也不难理解。
过去一个多月里，即便是最简单的摄取血液，伊芙萌也总是能用各种羞涩的磨蹭和毫无效率的前奏拖延上近两个小时，更别提其他更复杂的环节了。
而且，她内心一直为无法成功将少年转化为眷属而焦虑，这种焦虑反而让整个过程变得更为漫长和笨拙。
因为这份执念和伊芙琳妈妈的要求，她也很长时间没能外出，只能时常闷闷不乐。
说到底，剥去血姬的身份，她或许就是个贪玩又不太擅长处理某些事情的小姑娘。
不过，事情并未完全回到原点。
伊芙琳撤销了每日练习的要求，却增加了一条新规定：萌萌无论去何处，都必须带着叶祈希。
理由是：增进共同经历与情感联系。
真是无聊。叶祈希暗暗吐槽。
“你居然还没变成血族吗？”
伊莎挑起眉毛问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伊莎是伊芙萌最好的朋友兼玩伴。
正因为这层关系，她很早就知道叶祈希的存在，也早就因为他“占用”了伊芙萌的时间，导致她们无法一起外出探险而耿耿于怀。
伊莎本身是伊芙琳的眷属，即便心里不满，也无法对她提出异议。
但面对叶祈希时，她就没什么顾忌了。
“嗯，还没有。”叶祈希回答得有些无精打采。
“那你可真是有够没用的。”伊莎抱起手臂，评论道。
“喂，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叶祈希抗议。
伊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做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不服气？那你来打我呀，来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娇纵的笑意。
叶祈希很清楚，以人类之躯对抗血族的速度和力量毫无胜算。
但他也知道伊莎的一个显著弱点，在这一个多月不算太短的观察里，他注意到，在整个伊芙琳的聚居地中，伊莎是唯一一个身材前后几乎看不出区别的血族。
伊莎本人对此似乎也相当在意。
“说起来，”叶祈希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伊莎你的身材，还真是始终保持着一目了然的简洁呢。”
伊莎的脸立刻涨红了，她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几乎要跳起来冲过去。
“你……你说什么？！”
伊芙萌急忙拦在两人中间，试图安抚伊莎。
“其实……其实平一点也很好看的！”
她说着，似乎想举例，下意识地微微挺胸，那对她自己而言颇为负担的丰满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像我就经常觉得很不方便……”
伊莎看着伊芙萌无意识的动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显得更受打击了。
她蹲到一边，用手指在地上胡乱划着，嘴里发出细微的、充满怨念的嘀咕声，听起来像是在诅咒所有胸部丰满的女性。
“好了好了。”
伊芙萌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她转向伊莎，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们今天到底去哪里探险？我都等好久了。”
虽然依旧有些郁闷，但伊莎还是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她注意到伊芙萌的手。
“你的手……指甲那里，还没恢复？”
“哦，这个啊，”
萌萌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光秃秃的指尖。
“上次遇到的那个侦探……他的武器好像很特别。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指甲一直长不出来。”
她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
“侦探用的武器通常能对血族造成根源性的损伤。”
伊莎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我们普通眷属还好，一般通过进食或补充血液就能恢复大部分伤势。但伊芙萌你是原生血姬，恢复方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叶祈希追问。
“通常有两种方法，”伊莎回答，“一是在自己创造的镜面领域里，汲取眷属的力量来修复自身。不过嘛……”
她看了一眼伊芙萌。
伊芙萌立刻低下头，声音很轻。
“对不起么……我太没用了，还没有自己的镜面……”
叶祈希和伊莎同时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第二种方法，”伊莎继续说，“是去原生镜世界采集特定的材料，熬制成药。”
听到原生镜世界几个字，伊芙萌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
“能不能……不去？”
“当然不行，必须去。”
伊莎的态度很坚决。
“我会陪你一起。”
“那个世界很危险吗？”叶祈希问。
“对你们人类来说，或许有些危险，但对血族而言，不算什么特别的地方。”伊莎回答。
“那她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去？”叶祈希指向又缩成一团的伊芙萌。
然后，两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伊芙萌抱着头发出的小声哀鸣。
“因为……因为那个药汤……真的太难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