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非常希望伊芙萌能跟着一起去。
但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只是伊芙琳大人的一个眷属，而伊芙萌是血姬。
即便两人私下关系亲密，在这种涉及血姬自身事务的问题上，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力量去强迫对方做决定。
因此，伊莎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找能做主的人。
于是，叶祈希和伊莎带着不太情愿挪步的伊芙萌，三人来到了伊芙琳的那间位于镜面领域中央的居所。
他们进去时，伊芙琳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缪知灵则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放着热气袅袅的茶具。
伊莎简明扼要地向伊芙琳大人说明了情况。
伊芙琳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缘。
伊芙萌从进门起，就磨蹭着躲到了客厅角落那张看起来最厚实柔软的扶手椅后面，试图用椅背挡住自己。
等伊莎说完，伊芙琳的目光才缓缓转向那个方向，开口道：“萌萌，过来。”
躲在椅背后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走到客厅中央，却没有坐下，而是就那样站着，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无声的抗拒。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缩了缩，仿佛那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我……我不想去。”
伊芙萌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来的。
“那个汤……是黑色的，很稠，味道……味道非常可怕。我不想去。指甲什么的自己慢慢也会好的吧？我们可以等啊。”
叶祈希看着伊芙萌这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胆怯模样，有些诧异，转头看向旁边正在轻轻吹着杯中热茶的缪知灵，低声问：“那汤，真的那么难喝吗？”
缪知灵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神色，然后干脆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没喝过。”
她的语气随意，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又没把自己弄伤过，不过听说是挺刺激味觉的。”
伊芙琳并没有因为伊芙萌的抗拒而发生什么情绪变化，她只是伸手，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温和花草香气的热茶，推到了伊芙萌面前的小几上。
她的动作平稳，声音也和动作一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你的指甲，是被武装侦探的银刃斩尽的。指甲不重新生长出来，你对自身血液精华的微操能力就无法恢复。下一次定期考核，如果你的业绩因为无法精细提炼而无法达标，也许你会被判定为失去效能的个体，伊莎会陪你一起去。”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叶祈希。
“你也一起去，伊芙萌的伤是因你而起，你有责任处理。”
叶祈希感受到伊芙琳的视线，站直了些。
他又看向缪知灵，用眼神询问。
缪知灵侧过头，用手半掩着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轻快。
“安啦，哪有那么严重。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长点记性。最多被念叨几句，关几天禁闭，回收什么的……唔，反正我没见过。”
她说完，还对着叶祈希悄悄撇了下嘴，一副“你懂的”的神情。
这时，双臂一直交叉抱在胸前的伊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她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没了的萌萌，语气硬邦邦的。
“早去早回，很快的事，你在这里磨蹭的时间没准都快回来了，你再啰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随后在伊芙萌身边耳语。
“我就把你以前干的好事说出来，比如，上上上次，是谁偷偷把要上交的凝血浆，换成了自己调的草莓果汁，企图蒙混过去？”
伊芙萌整个人猛地一颤，木讷地抬起头，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她心虚地瞄了一眼伊芙琳的方向，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嘴角似乎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伊芙萌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脑袋也耷拉下去。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用力攥着衣角，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
“去……我去就是了嘛。”
……
叶祈希看着面前那面被浓密藤蔓彻底覆盖的墙壁。
走近细看，藤蔓缝隙里隐约透出黯淡的、非石非木的质地。
他伸手扯开几根枝条，指尖触到下方冰凉坚硬的表面，带着铜锈特有的粗糙感。
“这就是入口么？” 他询问道。
“没错，每一个镜世界都有通往原生镜世界的通道，通常都很古老。” 伊莎不难烦的解释道。
伊芙萌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
“这是一面很大的铜镜，但是…伊芙琳妈妈一般不需要去那边，所以这里一直没人打理。”
伊莎抱起手臂，语调里是熟悉的调侃。
“毕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谁非得去那个老地方看看了。”
她看了看叶祈希，似乎打算让他去清理那些纠缠的藤蔓，但瞥了一眼他单薄的身板，轻轻“啧”了一声。
“算了，你这身子骨，看着就费劲。我来吧。”
“啊对对对。”叶祈希回应。
她上前几步，伸手抓住那些粗壮的藤蔓，也没见多用力，只听一阵密集的断裂声，厚重的植被就像被无形利刃切断般纷纷脱落。
伊莎随手挥了挥，扬起的积年灰尘便散开，露出了后面完整的、布满青绿色铜锈的巨大镜面。
“这种通道，只有血姬的力量才能开启。”
伊莎退后半步，看向伊芙萌。
“来之前，伊芙琳大人应该教过你方法了吧？”
伊芙萌点了点头，走上前，对着古老的铜镜，学着母亲教导的样子，集中精神，尝试引导力量。
一次，两次……铜镜毫无反应。
她又试了几次，镜面依旧黯淡如死物。
最后，她肩膀耷拉下来，跪坐在地上，双手无措地放在膝头，声音小小的。
“要不…我们回去吧？我好像…打不开。”
“喂，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伊莎挑眉，语气狐疑。
“才没有！”
伊芙萌急了，下意识地用两只手压住自己的脸颊，手指把脸颊的软肉挤得微微嘟起。
“我就是…就是不会嘛！”
叶祈希没有理会身旁两人的争执。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铜镜上，回忆着自己初次触发镜面反应时的感觉，随后回想之前伊芙琳教导伊芙萌时提及的能量流转方式。
他心中隐约有个模糊的猜测。
他抬起手，用指甲在指尖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沁出一颗血珠。
他将那抹鲜红按在冰凉的铜镜表面，心里默想：我的存在本身就不寻常，那么，有没有可能……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渐渐地，以他指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铜锈开始褪去，黯淡的镜面如同水波般漾开柔和的、内敛的光晕。
一个稳定的、通往另一侧的通道，无声地在他面前打开了。
在一旁的两位被这动静吸引目光。
伊莎第一次用正眼打量了少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抱起手臂，哼了一声，语调依然是那股傲娇劲儿。
“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累赘嘛。不过，这镜子不是只有血姬才能开吗？算了，回去再问问那些大人们好了。”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一把拉住还跪坐在地上的伊芙萌的手腕。
“走了，发什么呆。”
“等、等等……”
伊芙萌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伊莎不由分说地拽着，一步跨进了那片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她最后回头看向少年那一眼，表情混杂着惊讶和无奈的复杂苦恼。
通道入口的光晕稳定地荡漾着。
叶祈希看着自己成功开启的通道，又看了看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古老镜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跟随她们的脚步进入铜镜，一边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