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叶祈希半睡半醒，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传入耳中。
他立刻清醒，凑到伊莎身边。
她依旧闭着眼，尽管脸色比之前要好，但眉头还是有几分紧皱，嘴唇翕动，似乎正忍受着痛苦。
“伊莎？”叶祈希低声唤道。
莎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过了好几秒钟，才慢慢聚焦在少年脸上。
“……是……你……啊”
她的声音嘶哑干裂，几乎无法辨认。
“嗯。”
叶祈希应道，递过水壶。
“喝一点。”
伊莎看着他，又看了看水壶，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但清晰了一些。
“水……对我……没用。”
她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因胸口的剧痛而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这是哪里？”
“不清楚。离那个水潭应该挺远了，暂时安全了吧。”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包括他如何带她逃到这里，以及途中没有发现追兵。
伊莎听得很仔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缓和。
“……谢了。”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挺麻烦的。”
她看向少年，眼神变得严肃而坚持。
“听着……你带着我……不可能走出去。我只会拖累你。你休息一下……自己走。沿着……有风的方向……一直向上……总有办法……”
“不行的。”
叶祈希打断她，语气平静。
“仅凭我自己，可能性还是太低了，况且……”
他看了看伊莎的伤口，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也好过……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伊莎的语气有些急促，牵动了伤口，让她又是一阵咳嗽，咳出少许暗色的淤血。
“我是血族……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叶祈希没接她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除了离开这里，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加速你的恢复？比如，你需要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些血渍。
莎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血液。新鲜、富含生命力的血液。但这里……”
她苦笑了一下。
“除了你，难道还有别的活物？不……不行。你是萌萌的眷属，我不能……”
“所以我的血也可以有用。”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将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示意给她看。
“之前你昏迷时，我试过。”
伊莎猛地看向他的手臂，又看向他的脸，眼中闪过几分窘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你喂我血了？”
她的脸颊似乎因为虚弱和别的什么原因，泛起一丝极其淡薄的红晕，虽然在地下几乎看不出来。
“维持你的生命体征。”
他陈述事实。
“看起来有效。现在你醒了，效果应该更好。”
“这不合适！”
伊莎试图用严厉的语气，但因为虚弱，听起来更像是不好意思的争辩。
“你是萌萌的眷属，不是血包！而且……这像什么话……”
“规矩和合适，在活下去面前不重要。”
叶祈希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你现在需要血液恢复力量，才能处理伤口，才有可能一起离开。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况且……”
他顿了顿。
“你救了我，这是回报。”
伊莎沉默了。
她确实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微弱的生命能量在缓缓支撑着她，那应该就是之前摄入的血液。
这能量虽然远远不足以治愈重伤，但确实让她从濒死的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拒绝，就意味着放弃更快恢复的机会，可能真的会拖到他被迫独自离开，或者两人一起困死。
生存的本能，以及对现状的清醒认知。
“……你可是会……虚弱。”
她最后挣扎了一下，声音很轻。
“比看着你死在这里好。”
叶祈希回答得很快。
“况且我实在不认为，仅凭我自己能走出去。”
他再次拿出那把小刀，这次，他撩起了自己颈侧的衣物，露出脖颈的皮肤。
“这里，据说效果更好，也方便。”
他侧过头，将血脉所在的区域暴露出来，动作没有犹豫，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观察和冷静，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
伊莎看着他递到眼前的、跳动着生命力的脖颈，喉咙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动。
鲜血的香气对她此刻虚弱的身体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和急需的良药。
理智和情感还在做最后的拉锯。
“快点。”
叶祈希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如果那怪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找过来，我们现在的状态，毫无还手之力。”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莎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和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失……礼了。”
她低声道，声音依旧虚弱，但不再纠结。
她勉力撑起一点身体，凑近少年的脖颈。
尖锐的犬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微光。
她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似乎在精确寻找位置，然后，轻轻咬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