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山风穿过林梢,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萧炎还处在“戒指里可能有位斗尊”这个惊人信息的冲击中,大脑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左手食指上那枚黝黑古朴的骨炎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就在这时——
“嘿嘿……”
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怪笑,毫无征兆地从戒指中传了出来。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质感。
“两个小家伙,眼力劲儿不错嘛……到底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萧炎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他猛地看向身旁的凤凝霜,见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目光重新落回戒指,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黝黑材质传来一丝极细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温热波动。
真的……有人。
或者说,有“魂”。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本能的恐惧,萧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不再是一个懵懂少年,而是试图以平等的、甚至带着质问的姿态面对这未知的存在:
“是你在说话?”他盯着戒指,一字一顿,“你,真的就是那位‘药尊者’?”
“你为何要藏身在我母亲的遗物之中?”
“你……究竟有何目的?”
一连串问题,清晰冷静地抛出。三年低谷,磨去了他曾经的张扬,却也淬炼出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
戒指中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略带赞许的轻笑。
“小娃娃,定力倒是不错。骤然听闻此等秘事,竟没吓得跳下这山崖去。”那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嘛……你这一连串问题砸向老夫,怎么不先问问,你身边这位神出鬼没、对你知之甚详的小姑娘,又是为何突然出现在你身边呢?”
姜果然是老的辣。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焦点和压力,巧妙转移。
萧炎一怔,目光下意识转向凤凝霜。之前被她惊人容貌和举止分散的警惕心,此刻被药老点醒,陡然升腾起来。他手腕一挣,从凤凝霜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位神秘的绝色少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凤姑娘……你,究竟是谁?”
凤凝霜正饶有兴致地旁观这场“戒指老爷爷现身”的经典戏码,没想到战火瞬间烧到了自己身上。她微微挑眉,瞥了那戒指一眼,心下暗骂: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沉默片刻,她直起身,收起了那副玩闹的神情。月光洒在她明艳的脸上,竟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我姓凤,名凝霜。”她坦然迎上萧炎审视的目光,“来自兽域,天妖凰族。”
看着萧炎眼中升起的更多疑惑,她补充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为时尚早。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并无恶意,甚至……未来或许会有求于你。只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帮到我。”
“天妖凰?兽域?”萧炎喃喃重复,乌坦城的知识范畴显然无法覆盖这些遥远而陌生的词汇。他皱眉思索,一个基于有限认知的猜测脱口而出,“难道……你不是人类?是……魔兽?”
话音刚落——
“哎哟!”
一记毫不留情的暴栗,精准地敲在他额头上,力道不轻。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呸!”凤凝霜收回手,气得脸颊微鼓,“会不会说话?本姑娘活生生站在这,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是人了?只是种族不同而已!傻瓜!”
萧炎捂着生疼的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哈哈哈哈哈!”戒指中,药老畅快的大笑声再次响起,“有趣,有趣!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拌个嘴都这么热闹,把老夫这孤魂野鬼都看乐了!”
萧炎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眼还在佯怒的凤凝霜,稍稍挪远了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戒指上,语气恭敬了些,却依旧坚持核心问题:“老先生,您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戒指中的声音顿了顿,那笑意似乎淡去,染上一丝悠远的怅惘。
“我是谁?药尊者……呵呵,这个名号,太久远了,久到老夫自己都快忘了。”
一声轻叹,仿佛穿过漫长岁月。
“小家伙,你只需知道,老夫不会害你便是。唉……这么多年了,飘荡沉睡,浑浑噩噩,总算碰上个灵魂强度过关的人,真是幸运啊。”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感慨,又似歉然:
“说起来……还得先谢谢你。谢谢你这三年来,那源源不断的‘供奉’。还有这位天妖凰族小姑娘,刚才那一道精纯的斗王级别斗气……若非如此,老夫恐怕还得在那无边黑暗里,继续沉沦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清醒。”
“供奉?”
萧炎眨了眨眼,初时不解。但下一刻,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三年……源源不断……斗之气消失……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那张尚显稚嫩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之前强行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撕碎。森寒刺骨的字眼,几乎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一个一个艰难地迸出来:
“我体内……这三年来莫名其妙消失的斗之气……是、你、搞、的、鬼?!”
“嘿嘿……”戒指中的笑声带着些许尴尬,却并无多少悔意,“情势所迫,无奈之举嘛。小家伙,莫要见怪啊。”
“我……操!!!”
一向以沉稳冷静自持的萧炎,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积压了三年的屈辱、不甘、愤懑、迷茫……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确切的、可恨的宣泄口!
他宛如疯魔般暴跳起来,清秀的脸庞因极度愤怒而狰狞扭曲,眼睛赤红。什么母亲的遗物,什么斗尊强者,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粗暴地、用尽全力扯下手指上那枚佩戴了十年的戒指!